众人纷纷道:“那可太好了。水军无敌,则可掌握主动。宋王亲自指导,众将士必会受益匪浅一日千里。”
刘穆之道:“但不知宋王可收到了我的传书?徐州的事情可全部知晓了?”
刘裕点头道:“已然知晓。徐州已乱,周澈的大军正在逼近淮阴。东府军南方兵马已然北上,呵呵呵,狗咬狗的戏码要开演了。”
徐羡之上前道:“既如此,下官建议宋王即刻请旨,集结水陆大军,兵发徐州。剿灭东府军的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刘裕捻须笑而不语。
刘穆之向傅亮等人对了个眼色。上前朗声道:“羡之兄,此言差矣。宋王要出兵,何须请旨?宋王只需下令,军民上下都以宋王马首是瞻。只是,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我认为,需要解决了此事,方可安心解决徐州的事情。”
徐羡之道:“哦?不知穆之说的是什么事?粮草物资么?这些已然齐备了啊,无需再担心。我等都已经按照之前的安排,集结了大量粮草物资备战了。”
刘穆之呵呵一笑道:“并非是什么粮草物资,而是另外一件事。诸位,我和诸位都是大晋之臣,但有件事我今日必须明言。我大晋自桓玄篡夺帝位之时便已经灭亡了,当时先帝禅位于桓玄那逆贼,昭告了天下。桓楚代晋而立,虽时间短暂,但事实上大晋已亡。如今的大晋,全赖宋王举义,复兴皇室。又南征北战,平定四海。这些年来,宋王居功不傲,为朝廷鞠躬尽瘁,昼夜操劳。然而,有些人却对宋王百般诋毁污蔑。先帝在时,更暗中同外人勾结,全不念宋王拥立之功。不得已之下,群臣才上表废之立了当今新皇。但其实新皇对宋王也颇为不公,以宋王之功,早就该赐九锡之礼。然陛下毫无此念,着实令人寒心。”
刘裕摆手叹息道:“穆之,不要说了,都是本王命苦。本王并不在乎这些虚名。本王只想天下太平,社稷安稳便可。至于他人如何看我,如何待我,本王都不放在心上。”
刘穆之道:“宋王宽厚仁义,但我等却不能坐视这不公之事。大晋已亡,陛下不仁,这么多年来,司马氏没能拯救大晋,早该易主了。宋王当世英雄,神武无匹,天下爱戴。我想和诸位商议的便是,当拥立宋王为主,改天换日,重塑社稷。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刘穆之话音落下,檀道济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道:“早该如此了。刘大人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檀道济跟随宋王多年,早就看出了宋王乃天命所归之人。这天下能有今日,全赖宋王威德。宋王之辉,可同日月相争。除了宋王,有谁能有资格得这天下?”
傅亮闻言也大笑上前,躬身道:“社稷天下,有德者居之。宋王之德,福泽天下,有目共睹。如今正是宋王执掌社稷的最好时机,我同意,请宋王代晋而立国,击碎沉疴,让天下重获新生。”
刘裕忙摆手道:“诸位,你们怎么说这些?我做这些事,可不是为了得什么天下。我只是为了解天下之困,解万民之悬罢了,并无他意。诸位这不是将我置于不义不忠的境地么?”
傅亮沉声道:“非也。宋王万不可辞。当今天下,宋王之名天下皆知,名闻四海。我大晋久在江南,偏居一隅,已丧天下之望。如今关东关中已复,天下一统指日可待。以晋室之望,难以收服整个天下,正需要宋王这样的大英雄整顿山河归于一统。宋王代晋,代的不是晋一国,而是天下万方之地。怎么能说是不忠不义呢?以后大晋不过是宋王麾下一隅之地罢了。还望宋王万万不可谦逊推辞,当为天下苍生所念才是。”
“正是。宋王,天下归心,万不可辞。若无宋王威压,天下必重归于乱局,届时万民涂炭,生灵哀鸣,宋王难道忍心么?”
“是啊是啊。古语云,天予不取,必受其疚。宋王不可推辞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进言,刘裕只作难为纠结之状。事实上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就是场作秀。刘穆之就是要在今日跟这些人通通气,之后在朝会上这些人就是提出让司马德文禅位的口舌,带动朝廷百官一起上表附议。
虽然一切都是走个过场,自已完全可以逼迫司马德文就范,让他不得不禅位。但是那么做毕竟会落人口实。群臣集体上奏,这样才显得顺理成章,不落口实。自已再做出高姿态,三拒三请,勉为其难,这样天下人也会少些抵触,少些背地里的风言风语。
“诸位,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么做岂不是将我架在火上烤么?我刘裕这一生行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天下我欲取之,谁也拦不住。我若不想要,便是此刻归隐山林当个隐士也心甘情愿。诸位盛情,恐怕我不能接受。此事再议吧。”刘裕摆手道。
刘穆之闻言突然跪地叫道:“臣刘穆之,代表天下万民恭请宋王上尊位。宋王不为自已想,也要为这天下万民着想。若宋王不允,臣便跪死在这里。”
众人见状也争先恐后的跪地求肯,口中已经开始称呼陛下,自称臣下了。一个个言辞恳切,激动的泪流满面。徐羡之演技最好,不但哭的悲切,甚至作势要撞死,被檀道济伸手拉住。
刘裕见状,只得叹息道:“诸位啊,你们这是做什么?何苦如此?哎,罢了罢了,既然诸位非要如此,我也不能让你们寒心。这件事还是明日早朝之上,交由廷议而决吧。你们呐,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非要我刘裕担负这重责,不知道我其实生性淡泊么?哎!”
众人闻言,拭泪而嘻。演技派实力派们都松了口气,今日这场闹剧总算是收场了。所有被通过气和没被通过气的在场官员其实都明白了要做些什么。在进攻徐州之前,宋王是要夺大位无疑了。
刘裕长途跋涉,有些疲惫。送走众人之后,便去后宅歇息。刚躺在凉席上没多久,便有人前来禀报,说皇后的两位哥哥褚秀之褚谈之前来求见。
刘裕对这两人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是司马德文登基那日,这两人作为皇后褚灵媛的兄长在登基典礼上见过一次。对他们印象也不深。
河南褚氏虽是世族,族中也出过太傅这样的大人物。但和其他世家大族比起来还算不得什么大世族。司马德文当年不被人看好,王谢和其他大族的女子都无缘联姻,这褚氏倒是捡了个漏。这两人官职低微,如今才有上朝资格,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不知道他们前来拜访是何意。
刘裕本想让人打发了他们走,但转念一想,这二人既是皇后的兄长,就这般打发走了他们,倒是会被人诟病。况且,禀报之人说,那两兄弟说,今日无论如何请他见见自已,有极为重大的事情禀报。刘裕倒是不相信他们有什么极为重大之事,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说了,倒是引起了刘裕的好奇心。于是刘裕命人将他们请到前厅就坐,自已更衣之后来到前厅之中。
让刘裕没料到的是,褚氏兄弟见到自已后便噗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磕头,倒是吓了刘裕一跳。亲卫连拉带拽的将两人拉扯到一旁,刘裕皱着眉头询问两人,然后他听到了司马德文和皇后褚灵媛针对自已的刺杀的阴谋。
刘裕先是惊愕,旋即哈哈哈的大笑不止。他这辈子还没听到过这么好笑的计划。整个京城都控制在自已手里,包括皇宫内外都在自已的掌控之中,居然司马德文和褚灵媛还想着刺杀自已。
若不是褚氏兄弟递上来的密诏在手,司马德文亲手写下的密诏盖着玺印的话,刘裕几乎要将此事当做是笑话来听了。
不过在细听了褚氏兄弟禀报的他们的安排之后,刘裕不得不承认,自已还真有可能着了道儿。正因为自已认为司马德文人畜无害,不敢有这样的胆量,反而容易着了道儿。若真有死忠于司马德文的死士埋伏在寝殿之中,而自已也绝对不会怀疑司马德文会这么干,得他邀请还真的会去见他,那么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们得手。
荒诞可笑的情绪,迅速被升腾起来的愤怒所覆盖。刘裕攥着那密诏,脸上升腾起了一团黑气。
“自已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本来,我还打算留你一段时间的。但现在,你已有取死之道。”刘裕心中恶狠狠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