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惊呼声从建康西城的一座大宅子的后厅之中传出来。两名中年男子齐声惊呼,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两人便是当今皇后褚灵媛的两位兄长,满脸肥肉身材胖硕的那个是长兄褚秀之,身材偏瘦满脸坑洼的那位是褚灵媛的二哥褚谈之。他们面前那位端坐在面前的是当今皇后褚灵媛。
“妹子,你这是发什么疯啊。你怎么会想要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你是疯了么?陛下刚刚登基,你也是我大晋的皇后了,一切都是这么圆满。这种时候,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是啊妹子,你这一大早出宫回家见我们,就是为了说此事?莫不是在开玩笑么?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要掉脑袋的。”
褚秀之和褚谈之惊骇说道。
褚灵媛叹了口气,轻声道:“二位兄长稍安勿躁。妹妹并非玩笑。你们难道不知道此刻陛下的处境么?李徽一死,刘裕独大,无人再能牵制于他。他觊觎帝位之心已久,很快便会篡夺帝位。陛下和我,乃至我们褚氏都将不保。陛下心忧于此,决意提前破局,殊死一搏。我便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请二位兄长相助的。二位兄长,你们说此事是大逆不道之举,简直是笑话。刘裕乃臣子,陛下才是皇帝,对付刘裕怎是大逆不道?再说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难道等刘裕动手了,陛下和我们人头落地不成?二位兄长好好的想一想,当此之时,满朝文武皆依附于刘裕,陛下所能依靠的便只有二位兄长了。”
褚秀之颓然坐下,皱眉道:“妹子,你说的这些未免太严重了些。宋王他确实专权,但未必会害陛下篡位啊。否则他又何必拥立陛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再说了,凭我和谈之手底下这点人,能成什么事?这不是找死么?”
褚灵媛沉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总之不能坐以待毙。二位兄长,无需多少人手,只需要数十名死士混入皇宫之中,埋伏在陛下寝殿。陛下召见刘裕等人进殿之后将他们全部袭杀便可。剩下的事情,自有陛下和我处置。”
褚谈之咂嘴道:“说的轻巧。现在的皇宫都是刘裕的人,别说几十个死士,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发现。这件事根本办不成,还没行动便会被发现。妹子,你这不是害我们么?”
褚灵媛面色变冷,沉声道:“莫忘了,你们的今天是谁给你的。若不是陛下提拔,你二人焉有机会?陛下如今面临危机,且不论他是我的夫君,就算是君臣之份,你们也当万死不辞。刘裕害了陛下之后,你以为我们褚家能保全?你们能活?今日之事,你们若不相助,休怪我无情。大不了,事情败露之后,我便说是你们于我合谋,拉着你们一起死。让你们那十几房妻妾,七八个儿女一起陪葬,让刘裕砍了所有人的脑袋。”
褚秀之和褚谈之闻言骇然。褚秀之忙叫道:“妹子息怒,切莫冲动。我们也没说不答应啊。只是兹事体大,还需细细谋划才是。你可万万不要乱来,这可是你的娘家啊。害死我们,对你有什么好?”
褚灵媛站起身来冷声道:“我也不想如此。但事已至此,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你们最好立刻开始谋划此事,不然,便一起死。”
褚秀之和褚淡之搓手跺脚,一时难以决断。
褚淡之上前对褚灵媛道:“妹子先去看看娘亲,娘亲怪想你的。我和阿兄在此商议商议,看看如何行动。必定给妹子一个答复如何?”
褚灵媛自然也不希望逼迫的太狠,她今日的意图是要成事。她知道自已的两个兄长自私胆小怕死,所以才会用同归于尽的话迫他们就范。
“也罢,我去看看娘,你们商议商议。我出宫不易,再说时间紧迫。在走之前,希望你们给我个满意的谋划。”
褚灵媛离开之后,褚秀之对褚谈之怒斥道:“老二,你疯了么?当真要帮她谋划此事?如何能够成功?这不是送死吗?她疯了,你也跟着发疯?那宋王何等势力?京中文武官员和兵马都是他的,别说杀他。看他一眼我都不敢。”
褚谈之忙道:“兄长莫要着急,我这不是缓兵之计么?小妹说的话你难道没听到?若不稳住她,她便要拉我们下水,说我们是合谋。你难道希望看到?”
褚秀之摊手道:“那现在怎么办?她要个满意的答复,你当如何?难道当真要去冒险?”
褚谈之低声道:“那是绝不可能的。刘裕心狠手辣,掌控京城,皇宫也全是他的人,根本无法得手。陛下和小妹这么做,无异于找死。他们死倒也罢了,我们可不能陪他们一起死。我褚氏和刘裕也没什么仇怨,按理说不至于牵扯到我们头上。阿兄,得想个办法撇清关系,免得事发牵扯到我们。”
褚秀之微微点头道:“该当如此。可是,怎么才能撇清关系呢?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陛下是我们的妹夫。她还带来了陛下亲笔写的密诏。哎,看起来我们是死定了啊。”
褚谈之捻须沉吟思索,忽然凑在褚秀之耳边道:“阿兄,莫如我们提前告发陛下的图谋,向宋王表达归顺之意,求得宋王的原谅。这样,宋王应该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了。”
褚秀之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可是……灵媛是我们的妹妹啊。这么做,她可就没活路了。刘裕得知此事之后,恐怕当真要篡位杀君,妹子也必死无疑。陛下倒也罢了,这大晋的江山迟早是宋王的。可我们的亲妹子岂不是也要被我们给害了。”
褚谈之冷笑道:“兄长倒是妇人之仁,适才小妹要拉我们全家去死的时候,怎不见她有半点怜悯之心。况且,这干系我褚氏存亡,小妹终究是司马家的人,你我才是褚氏血脉。我们若被满门诛杀,我褚氏一脉便就此断绝了。兄长,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褚秀之沉默半晌,握拳轻轻砸在桌面上,沉声道:“罢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其他的了。那便依着老二你说的去做。先想办法稳住小妹,之后我们再去求见宋王,揭发他们。”
褚灵媛离开娘家府邸的时候,心情是高兴的。两位兄长答应了自已的请求,他们也制定了让五十名死士混进宫中的计划。长兄褚秀之和值守宫门的马都尉有些来往,他会去找他帮忙,将这五十名死士装扮成宫中兵士混进去,然后偷偷藏在寝殿之中伺机发动。
褚灵媛很庆幸,来之前她担心两位兄长不同意,心中颇为忐忑。但现在看来,这些担心是多余的。毕竟是亲兄妹,两位兄长在关键时候倒也有些胆色。否则的话,自已可真不知道怎么破局了。自已要赶紧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司马德文,做好万全的准备,因为刘裕今日便要回到京城了。
……
午后时分,刘裕的车驾从东城进了建康。虽然刘裕尚未获九锡,但他的车驾仪仗却早已规模庞大华丽无比,堪比九锡的规制。
庞大的车驾绵延里许,护卫的兵马大声吆喝着驱赶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建康城大街上穿过,直奔宋王府。刘穆之檀道济傅亮徐羡之王谧等心腹官员都在宋王府门前迎接。鉴于徐州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刘裕将有大动作。所以他们赶往宋王府中等候刘裕归来,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恭迎宋王回府,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刘穆之带着众人恭敬行礼。
刘裕笑眯眯的从华丽的车驾上下来,摆手道:“教诸位久等了。进府,进府吧。”
众人簇拥着刘裕进了宋王府,在大厅上落座之后,刘穆之上前道:“宋王此番去姑塾视察水军训练,颇为辛苦。水军将士见到宋王前往,必定士气高涨吧。但不知水军训练的如何?”
刘裕呵呵笑道:“将士们士气高昂,训练积极,我很是满意。只是需要再多加磨合。再有半个月的磨合,便是一支无敌的水军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