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笑道:“我若复生,他们岂不是更高兴?难道他们盼望我死么?再说了,我可没骗他们。公告发了,这就是一场假葬礼,他们不相信,可怪不得我。”
谢道韫笑道:“你不正是要他们不信这是假葬礼么?看似没欺骗,其实就是欺骗。”
张彤云道:“对对对,就是欺骗。夫君如此作为,百姓岂不寒心?回头夫君恐要罪已方可。”
谢琰笑道:“没那么严重。弘度要欺骗的可不是百姓,而是刘裕和其他人。就算是欺骗,也是善意的谎言,百姓们会理解的。”
“对对对,善意的谎言。二位王妃不必较真。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荀康赵墨林等人连忙附和道。
张彤云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我虽不明白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但所有人都配合夫君这么做,显然别有深意。我还能说什么?好在总算是把戏演完了。”
李徽笑道:“戏可没演完,接下来更有好戏。”
荀康道:“主公,下一步当如何?”
李徽沉吟道:“这几个月,跳出来不少阴沟里的老鼠。不少人因为我死了正在弹冠相庆。相关人员可都尽数掌握了?”
荀康道:“确实有不少鼠辈跳出来了。名单和行事轨迹都已掌握。”
李徽点头道:“好。那便该将他们一网打尽,尽数铲除了。瑗度,你已来徐州,本来要让你休息一段时间的。但如今正在紧要关头,你怕是不能歇息了。你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正适合掌管刑狱。我想请你为我掌管刑狱之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琰笑道:“主公器重,谢琰岂敢推脱。只是我这刚来徐州,无从下手。再说了,这刑狱之事乃德康兄所掌管,还是再议的好。”
荀康忙道:“谢少兄,你可救救老夫吧。主公拿我当牛马,一应事务压得老夫叫苦不迭。老夫年岁大了,实在是无法胜任了。若得分担一些,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就帮帮老夫吧。”
李徽笑道:“德康兄之前统筹全局,事务繁杂,确实压力颇大。今有玄之掌礼部,墨林掌户部和科举中正之事,瑗度便掌刑部。相关事宜,自有德康交洽便可。便从此次抓捕这些鼠辈开始,来一次彻底的清肃,以便之后大战无后顾之忧。相关事宜,你请教德康便可。”
谢琰不再推辞,躬身道:“既如此,自当遵从。”
李徽大喜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诸位,此番清肃,涉及各衙署乃至军中,诸位当积极配合,不可怠慢。”
众人齐声称诺。
李徽看向荀康道:“德康兄,可秘密通知周兄,率军南下,大张旗鼓的进逼淮阴。德康,安排人手做好舆论造势,把消息放出去。”
荀康沉声道:“主公放心,必安排的妥妥当当。”
李徽对李荣朱龄石郑子龙等人道:“你们的兵马也要做好准备了。取消全部轮休假期集结,配合周都督演好这最后一场戏。要做出兵马集结救援淮阴的样子。要认真些,就当是一场真正的作战。务必让刘裕相信徐州已乱。子龙,你的任务最重,你的水军需要集结南下。主力藏于广陵,以少量战船于京口一带游弋,配合陶太守的兵马做出警戒防范的意图。门户大开反而令人生疑,要做出警戒防范姿态,才能让刘裕真的相信。”
众将闻言齐声应诺。将领们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因为根据李徽所言,很快便可和刘裕决一死战了。而这正是所有东府军将士们期待的定鼎天下的最后之战。
……
七月初六,姑塾江面上。
万里晴空,初秋的天气依旧炎热,江面上的热风依旧火辣。
刘裕站在一艘全新的重楼战船的船厅顶端,头顶着烈日。热辣辣的江风吹拂着他满是汗水的脸庞,仅仅三天时间,他白皙的皮肤便被太阳炙烤的呈现黝黑之色。
但他的神情是愉悦的,自信的。因为他的面前是数以百计的水军战船的编队。从重楼战船到快船到各种型号的兵船,数量足有五百多艘。此刻云集在姑塾码头外的开阔江面上,真可谓是白帆蔽日,高桅林立,气势非凡。
这些战船以重楼战船为首,组成了七八个整齐的方阵在刘裕面前驶过。战船上的火炮轰鸣作响,发射的炮弹在远处的水面上溅起冲天水柱,爆炸声响彻江面。
十多日前,刘裕下达了集结兵马的命令。部分步兵兵力已经开赴京口之地,目前京口的步兵已达十万之众。步兵的开拔具有隐秘性,隔着一条大江,东府军觉察不到步兵的全部动向。
但是水军就不成了,大量的水军若是同时集结于京口,会立刻被东府军察觉有异。刘裕还不想被东府军察觉他突然进攻的意图,他还需要等待李徽死去之后徐州的内乱发生。到那时,才是雷霆一击的时机。
鉴于此,所有的水军便集结在姑塾码头外的江面上。十日时间,远在江陵的船只顺流而下都已经全部集结于此。大批的水军在姑塾登上这些全新的战船,成为固定的编制成员。
为了保证新老水军和战船的磨合,以及测试船上新装的火器。刘裕下令水军于姑塾一带江面上进行为期多日的水军作战演习训练。刘裕要求,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水军必须和新船进行熟练的磨合,演练好操控船只和作战的阵型,并且测试上船的火炮性能,加以熟练掌握。
两天前,刘裕亲自来到姑塾登上战船观摩视察水军的演习,以鼓舞激励士气,加快水军的磨合成军和作战能力。
对刘裕而言,水军是他最重视的兵种。他知道自已必须依靠水军掌控作战的主动权。只要水军压制对手,那么从彭城到广陵乃至京口,从姑塾到京口,纵横的水道便全部掌控。不但控制了整个作战战场的警戒运输和兵马的行动掌控权,更可以将对方封锁在徐州本土之上。
以强大水军的压制,甚至可以掌控徐州腹地的射阳湖,可以投射奇兵进入淮阴左近。未来封锁淮水,更可以将南北徐州之间的联系切断,将东府军封锁在南徐州这数郡之地,得不到关东乃至关中的任何支援,切断东府军的全部退路。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的设想而已,真正的作战会大费周章,但只要水军这支主力能碾压对手,这些目标都会一一实现。起码也能实现大半。
为此,刘裕观摩了两日的演习。这两日他全程参与观摩,寻找水军的问题所在。务必提前的发现问题和隐患,才能在和东府军水军交战的时候一举击溃对手。
两天后的今天,刘裕即将回京。临走前,水军将领要编队让刘裕检阅。这才有了眼前这战船云集组成阵型,在刘裕的座船面前缓缓驶过,并且用船上的火炮轰击水面向刘裕致敬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