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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肆四章 攻城(十三)(1 / 2)

姚泓默默的看着姚绪,他确实有怒骂姚绪无能的冲动。但是,他知道自已不能那么做。当下当务之急是安抚众人重拾信心,并商议接下来破敌之策。此刻就算骂的姚绪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

“晋王言重了。今日晋王守城,击退强敌有功,朕怎还能降罪于晋王。”姚泓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殿上众人无语,在他们听来,姚泓这话倒像是讽刺之言。

“至于说今日伤亡重大之事,那也是无可避免的。毕竟东府军火器强大,我军居于劣势,一时难以扭转。东府军的伤亡其实也不少。朕得知,他们死伤数千之众,还被我军损毁了云霄车三架。这已经是不错的战绩了。况我军死伤兵马之中,半数皆为壮丁。算起来,不过死伤兵马七八千人而已。这算不得太大的伤亡,晋王又何必自责。”姚泓微笑道。

姚绪有些惊讶的看着姚泓,心中倒是有些感动。姚泓这些话明显是主动为自已开脱,倒是让人意外。自已本以为姚泓会大怒,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不过感动归感动,姚绪今日已经甩掉眼前这个烂摊子了。

姚绪今日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他已经意识到长安城是根本守不住的。东府军今日的行为明显没有全力攻城的打算,而像是猫抓老鼠一般的戏弄已方。

一个明证便是,对方的云霄车甚至没有推进到城墙下进攻,而是远远的停留。放着这等攻城利器不用,哪里是进攻的样子。而且对方本有大把的机会登城,却选择了拖延,那便是根本没有破城的打算。

在战斗结束之后,姚绪已经想明白了东府军的意图,他们只是要像今日这般大规模的杀伤已方兵马,将已方的兵力和士气全部消耗殆尽。这是极为歹毒的做法,偏偏已方拿他们没有办法。

“多谢陛下为老臣留了颜面,老臣惭愧无地。但今日之战惨败,乃是不争的事实。老臣一定会给陛下和诸位朝臣一个交代。老臣思量之后,已然决定辞去统兵之职,由他人领军守城。老臣无能,还望陛下恩准。”姚绪沉声说道。

姚泓皱眉道:“晋王,何出此言?朕并没有怪你,也没有为你开脱。东府军被击退乃是事实。守住长安才是我们的目标,只要城池守住,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晋王何须自责,甚至要辞去领军之职?”

姚崇在旁也叫道:“是啊晋王叔。你怎么能因为今日之事便辞了领军之职?除了你,谁能领军拒敌?万万不可。”

众朝臣也纷纷道:“晋王不可。晋王乃我大秦中流砥柱,晋王若辞了领军之职,谁能担当大任?况临阵换帅乃是大忌,岂不令士气低落,如何守城?还望晋王三思。”

姚绪摇头叹息道:“陛下,诸位同僚。非我愿意如此,而是眼下局势于我已经大大的不利。老夫自问已经竭尽全力,但难与东府军匹敌。今日之战后,老夫已经毫无办法了。此刻若是换了新帅,没准能够气象一新也未可知。此乃老夫肺腑之言,绝非是随口说说而已。还望陛下恩准,还望诸位同僚不要再劝了。”

姚泓皱眉道:“晋王怎出此言?晋王一向自信,向来不甘于人后。领军之能乃是我大秦翘楚,除了一股陇西王之外无人能出其右。今日怎说出这等丧气之言?怎地一战便丧了心气?还是说,晋王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但请明言便是。朕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晋王难道不知?”

姚绪躬身道:“陛下,非老臣丧了心气,而是局势如此,老臣不得不低头。今日一战,老臣方知我大秦兵马和东府军差距之大。老臣本信心满满,但今日之后,老臣才知道自已是自不量力。事已不可为,老臣已无能为力了。”

姚绪的话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姚绪何等自大之人,今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出乎意料,这也不符合他的身份。

姚泓变色,冷声道:“晋王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胜败乃常事,败而不馁,事尚可为。但晋王之言,乃是心气丧失,乃畏敌之言。朕着实不解。区区一场战斗而已,怎就让晋王丧了志气威风,畏敌如虎?你可是我大秦的晋王啊。”

姚绪吁了口气道:“陛下,老臣说这些,也是实话实说。陛下看来不过是今日一场败仗而已。但在老臣看来,今日之战已经说明了一切。老臣不知东府军为何突然退兵,但老臣知道那绝非老臣守城之功。他们今日并未想破城。若是他们决意破城,今日东城便已破了。老臣自不想说出这些让陛下愤怒的话来,但是老臣又岂能欺瞒陛下。陛下,长安真的已经守不住了,当早做计议,早做打算才是。”

姚泓面色铁青,鼻息咻咻。他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话。

“哦?原来晋王是这么认为的,认为东府军大发慈悲,能够破长安城而故意不破?这倒是让人惊讶。晋王可知自已在说些什么?”

尽管压抑着情绪,但姚泓的语气中难免有讥讽之意。

姚绪叹息道:“陛下不信老臣的话也罢,总之老臣说的是肺腑之言,绝非胡言乱语。老臣猜测,那李徽心思歹毒,恐是要借机佯攻东城,迫我大军守城,以歼灭我城中兵马。之后再一举破城,令我们无力反抗。今日一战,东府军的行动正是给人这种感觉。陛下想一想,今日本该是东府军全面进攻才是,我们也调集了大量兵马准备死战。但对方却只出动不到两万兵马攻城,并以远程打击为主,云霄车都不曾前进到城墙附近,只在远处停留,这又是为何?攻城的那些兵马云梯都搭好了却不攻城,硬是等待我军增援上城才发起攻击,杀伤我防守兵马,这又是为何?这不真实印证了老臣的猜测么?”

姚泓皱眉沉吟片刻,沉声问道:“那么依着晋王所言,我们所谓的早做打算是何意?”

姚绪沉声道:“陛下,之前老臣和陛下便提及过。一旦事有不谐,便要准备后路。老臣认为,如今便是准备后路的时候了。长安已经守不住了,若坚持守城,只能日日被东府军消耗兵力,最终城破败亡。故而老臣建议,趁着我们还有还有兵马在手,陛下当率军撤离长安以求安全。此刻东府军兵马集结于长安城下,长安之外的地方空虚。特别是长安以西之地,地广人稀,天地广阔。陛下撤出长安之后可攻下长安以西之地存身。又或者陛下前往河西之地以图存,再不济也可同乞伏部或赫连勃勃联手拒敌。总好过孤守这已经守不住的长安城等待城破被俘。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陛下才是我大秦根本,陛下只要在,我大秦便在。陛下活着,我大秦国祚便有恢复之望。”

殿上鸦雀无声,众官员将领们听着姚绪这番话,个个心灰意冷。今日连姚绪都已经提出这样的建议来了,可见他是真的没有守住长安的信心了。姚绪让姚泓率军撤离长安,其实便是让姚泓逃跑。

虽然很多人认为这样的提议实在草率,放着城中尚有的十余万大军充足的粮草不守城,却提出逃跑的建议。且逃出长安之后又无好的存身之地。这样的建议实在是荒唐。但是,如果姚绪之前说的话没错,东府军只是要消耗城中兵力,最后一举夺城的话。以他们今日一战歼灭已方近两万人的速度,城中这些兵马又能经得起几日消耗?难道当真要全部死光了才好?

姚绪多年领兵,身经百战。在这种时候又怎会胡乱夸大东府军的战斗力。又怎会提出这仓皇逃跑之策?显然是他已经预感到了局面不可逆,局势已经到了生死危急的关头才会这么做的。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又怎会信口开河?

“哈哈哈哈哈。”一片安静之中,姚泓的大笑声在殿中回荡,刺耳之极。

“好一个晋王,朕的亲叔祖。好一个曾经信誓旦旦要为守卫长安流尽最后一滴血,和长安共存亡的晋王。今日居然要劝朕逃出长安,放弃我大秦的根基所在,放弃我大秦的都城。好好好,好一个公忠体国的老臣,枉朕之前还如此信任你,对你言听计从,深信不疑。你便是这么对朕的?便是如此效忠大秦的?朕真是受教了,要朕放弃长安,放弃朕的都城,这可是长安啊。呵呵呵呵。”

姚泓的大笑声到了最后成为了苦笑,他挥舞着袖子,像是喝醉了一般,身体摇摇晃晃。

“陛下,老臣也不想。但老臣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为东府军所擒。这是保全陛下东山再起的明智之举。长安虽重要,但陛下的安危更重要。老臣知道陛下难以接受,但这是目前看来最为明智的举动。陛下放心,只要陛下一脱困,老臣便无所顾忌,必率大军和东府军血战到底,绝不退缩。”姚绪沉声道。

姚泓冷笑连声道:“你若真的愿意血战到底,又何须朕离开长安?朕不怕死,朕哪里也不去。你不愿领兵,朕便领兵血战,朕死也死在长安。你们怕李徽,朕却不怕。大秦的江山社稷,朕亲自来守护。呵呵呵,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姚泓不是个合格的大秦之主,但我身上流着我姚氏先祖之血,我不会做临阵脱逃的逃兵,不会让祖辈蒙羞。晋王,朕不像你,活了一辈子,却毁了自已的一世英名,最后落得个临阵脱逃的笑话。呵呵呵,朕以前很崇拜你,但现在,朕鄙视你。将来九泉之下,朕看你如何面对祖父,如何面对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