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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肆三章 攻城(十二)(2 / 2)

当城头守军就位的时候,他们反倒开始了攻城,像是特意在等着对方就位一般。

“放箭,滚木礌石砸!”守将们声嘶力竭的喊叫命令着。守军机械的冲向城墙外侧垛口位置。

然后,天空中一轮冒着青烟的手雷雨落了下来,落在了他们的脚边。

同样的场面再一次重演,等待许久的东府军攻城兵马等的便是对方兵马增援登城聚集的那一刻。在后方云霄车上的观察哨的示意之下,及时的将手雷投上城头。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便是李徽要求郑子龙做的佯攻。所谓的佯攻其实是诱攻。诚然,在清空了城头守军后,东府军只需要云梯便可登城。但那不是李徽想要的。登城了又如何?破了城又如何?李徽可不想让东府军陷入巷战之中。对方的兵马数量还很多,城中的百姓数量也还很多,李徽才不想他们狗急跳墙,逼得他们和东府军死磕。

不登城,但架上云梯,可以诱惑对方再增援城墙,再歼灭他们一轮。这才是目的。这可比巷战要容易的多。区区长安城的城防,在此刻而言,东府军要破之易如反掌。可以破,但没必要。逼得他们发疯,逼得他们分化这才是最终目的,李徽不想再进入长安城之后反而要死伤更多的兵马,东府军练兵不易,人数本就不多,况且之后还有别处的战斗,可不能不珍惜他们。在这种可以掌控的局面下,还是少让他们去送死为好。

轰鸣声惊天动地,城头上血肉横飞。这一次,谁也抵挡不了城头守军的疯狂逃离,他们刚才已经看到了城墙上满地的尸体,知道留下来的后果。而现在,他们也知道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即便督战队在台阶上叫嚣着挥舞着长刀威胁,也无法阻止疯狂往城下狂奔的守军。他们冲下血迹斑斑的石阶,甚至不惜和督战队拔刀相向,互相砍杀以夺取逃生之路。督战队人数本就少,本就是狐假虎威借着军令才执法之人,一旦军令不足以震慑城头情形带来的恐惧,那么他们的威严也就不复存在了。

很快,督战队便不得不退却,无数的兵士冲下石阶,逃离城头这片绞肉场。

姚绪在城楼之中目睹了这一切,他整个人浑身发软,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导致他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完了,城真要破了。兵马拒绝作战,他们就要攻上来了。”姚绪心中想着,神情惊愕的看向城下。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面。

东府军攻城兵马正在撤退,他们依旧顶着盾牌,但却潮水般的退过了护城河。对方重炮的轰鸣声响起,大量的炮弹再一次落在城墙内外。距离城墙不远处的大雪弥漫中的云霄车似乎也在后撤,它们的影子已经变得极为模糊。城下对方的压制火力也火力全开,朝着城头凶猛开火,但看上去漫无目的。明明城墙上并没有多少守军,他们却又是炮轰又是压制,那显然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掩护攻城兵马的撤退。

“晋王,他们好像……是退兵了。”身旁将领惊愕道。

“好像还真是,他们怎么不攻了?此刻进攻,岂非一举破城?真是怪事。”

“难道说,他们犯糊涂了不成?到底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东府军迅速后撤。很快冲锋车也开始后撤。不到小半个时辰,东府军攻城兵力全部消失在视野之中。

“晋王威武啊,他们惧怕晋王之威,所以不敢进攻了。”有人凑上来说道。

姚绪面色狰狞,抬手给了那人一个大耳光。此刻在姚绪耳中听来,此人的阿谀之词便是在羞辱自已。很明显对方的撤离不是因为自已坐镇于此,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原因暂且未知。但无论如何,对方确实是撤兵了,这也让姚绪长吁一口气。起码眼前的噩梦暂告一段落。

东府军撤离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风雪太大,已经影响了作战指挥,影响了信息的传达。东府军的指挥系统是靠着高台瞭望哨的旗语传达作战指令以及作战手段的。细节如射击诸元,敌军的数量和位置等等,都需要高点进行侦查之后传达给作战部队。

比如不久前对方增援兵力上城的时间点,便是由云霄车上的瞭望哨传递给郑子龙的作战部队,然后精准的投掷手雷上城,给于对方猛烈打击的。否则,城下的兵马可看不到城头敌军的动向。

但风雪越来越大,之前能见度还有两三百步,到现在能见度已经不足百步。这种情形下,不但是作战指挥受阻,火力打击也失去了肉眼瞄准的可能。李徽在得知此情形之后,果断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佯攻的目的本就是歼灭敌人,今日其实已经达到了目的。若在风雪阻挡视线的情形下不肯见好就收的话,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对方可以闭着眼睛往下丢滚木礌石,已方的精准狙杀可是需要视野的支持的。手雷也不能乱扔,达不到杀伤效果,那便是浪费。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兵马于半个时辰后全面撤回阵前,而此时,四野茫茫,能见度已经不足五十步了。

鹅毛大雪漫天而落,没多久时间,适才还如地狱场景一般的城头上下战场便被积雪覆盖。大雪迅速的将一切遮掩起来,将尸体断肢血肉全部覆盖的严严实实,可怖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片圣洁雪白的世界。仿佛这里没有血污没有尸体一般,一切的不堪都被遮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时候圣洁的表象之下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不堪和恐怖的场面。大潮褪去,往往便是没穿裤子的尴尬。光环褪去,或许显现的便是龌龊和不堪。

……

东城明光宫前殿之中,殿外的大雪无声的纷落着,殿内的气氛也是一片的死寂。

姚泓静静地坐在殿上,头发和身上还有落雪的残留。不久前他率领文武官员在清明门内长街上亲自督战,城头死伤惨重的消息和东府军撤退的消息同时传来,让姚泓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高兴。

今日死伤的数据就在他面前的桌案上。这一次姚绪没有隐瞒,因为也无法隐瞒。那奏折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今日守城兵马的死伤,高达一万九千余。

这个数字并不难统计,因为第一批守城的一万七千人几乎全军覆灭。第二批增援的守城兵马上去了一万人,下来了八千人。

姚泓实在想不明白的是,这才短短几个时辰的战斗,已方的兵马死伤居然这么多。而且还是守城的兵马。他多么希望这又是一次姚绪的虚报的损失数字,但可惜的是,这一次都是真的。

姚泓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看着下方枯坐如木头一般的一群朝臣,看着他们如丧考妣一般的表情。姚泓感到了一阵阵无力。心里有万千言语要说,但嘴巴里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陛下,老臣……无能。今日之战,我军伤亡巨大。老臣有负皇恩,愧对朝廷。请陛下治老臣之罪。老臣愧领罪责,绝不推诿。”

晋王姚绪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哑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