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设布政使?”梁梦龙听到思虑了会儿,觉得这事儿并不难,于是开口道:“用人设官这事儿,兹事体大,待我回头奏明圣上再予你回复。
李春芳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并不着急,他之所以要当新布政使,明着来是替国家实施政策,暗的则是为自己以及子孙后代谋身。
按照自己规划蓝图,右布政使是管辖苏南地区,且右布政使可以移驻苏州,制苏州等5府,辖苏南和松江等地区。
而李春芳家居扬州,势力庞大,声名显赫,若是能继任右布政使,不仅可以提高家族声望,还能为子孙后代的前途铺路,此举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家族曾有人提议李春芳重返北京,但却被李春芳一口否决。
他知道如今张居正登顶内阁,大权在握,燮理阴阳,柄国执政,志要掀开万历新政。
这个时间段回去,先别说能不能进内阁,光北京城官场的各派各党层出不穷的政治搏杀就能让自己分身乏术。
现在的自己早已过了壮志凌云的年纪,更是已经厌倦了官场的勾引斗角,还不如就在苏南这“一亩三分地”默默耕耘。
见梁梦龙,海瑞等并无异议,谈判谈妥后,李春芳起身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叨扰各位了,老夫这就回去写本子呈奏陛下!”
三人起身后,海瑞补充道:“既然大事儿议定,关于山阳赈灾粮延发案以及两淮盐税案也可以结案了,哪些是主犯,哪些是从犯也写道奏本上交朝廷,准备结案吧!到时候李大学士奏本可与我们一起走官路呈奏吧,这样也快些!”
李春芳点了点头,在场的除了徐阶神色有些复杂,其他无不长松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
冬雾弥漫,寒意料峭。转眼就过了立冬。
西苑。
在一排殿宇的长廊内,有两个刚进宫的年轻太监在点灯。
个头稍高些那个太监,手一直裸露在外,端着灯笼,不禁冻的有些麻木,他持灯笼的左右手互换了一下,哈了哈气,稍微暖和了下,继续擦火绒,可由于天气寒冷的缘故,擦了几下还是没有点燃。
另一个个头低些的太监身子凑了过去,伸手给他挡了挡风,终于火绒擦着了!
“狗娘养的老天,今天这么冷,看样子要下雪咧!”
个头低些的太监听个头高的太监这样说,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张望了下四周,赶紧伸手堵住个头高的太监嘴,斥道:“在这宫里休要乱说话,这西苑可是如今住进了主子爷,你没听孙公公昨日说的吗,让咱们在这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吗!谁要是乱嚼了舌根,惹出了祸端,是要被打死的!”
个子高的太监瞅了眼个子低的太监,不以为意道:“魏朝,你只得了精髓其一,还尚未得其二!”
魏朝撇了撇嘴,小声道:“那你说说,什么是精髓的其二?”
个子高的太监笑了笑说道:“那孙海不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娃娃,他要不是以前跟主子爷玩耍的好,他能混上乾清宫掌事牌子吗?所以说,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既然他孙海个小娃娃能当掌事牌子,那我伍长也能!”
魏朝点了点头,并不将伍长的话放在心上,扭头继续去点下一盏灯。
伍长见状,蹙眉问道:“魏朝你有听吗?”
魏朝漫不经心地说道:“听到了,听到了,那等你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你也别忘了提携我!”
“这是自然!到时候你跟我混,我做司礼监掌印太监,你就做我的副手秉笔太监!”
伍长又点亮一盏灯笼,突然他愣住了,眼神死死盯住那盏灯笼的灯罩,只见红色灯笼罩上沾着一片鹅毛般的雪。
“魏朝,你快看,快看!”
听见声音的魏朝赶紧跑了过来,急问道:怎么了?”
“下雪了!”
魏朝抬头一看,正好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头。
“是啊,终于下雪了!”
相比于魏朝的淡定,伍长却格外兴奋,他一把抓住魏朝的肩胛骨激动道:“我的机会要来了,我的机会要来了!”
魏朝一脸不解,茫然道:“什么机会?”
“雪啊!主子爷盼望雪盼望好久了!”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去万寿宫给主子地龙加火时,听见爷念了好几首诗!”
“什么诗?”魏朝越听越茫然,说完还摸了摸伍长额头,喃喃道:“也没发烧啊!”
伍长吧咂了下嘴,学着皇帝的口吻,低吟了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卷起千堆雪。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伍长一口气背了好几首诗句,魏朝捧腹笑道:主子背诗与你又有何干,行了,赶紧点灯笼吧!”
魏朝激动道:“你没发现这几首诗都跟雪有关吗?这说明什么,主子心里也盼望下雪,如今他在宫里定然不知道外面下雪了,倘若我这时去报雪,主子定然龙颜大悦,即时我再美颜几句,说不定就会翻身!”
说完,伍长未等魏朝回话,将灯笼丢下,撒腿在长廊里狂跑,边跑边高喊:雪!下雪了!”
太监的嗓子本来就尖,伍长这一声又是扯着高喊出来的,顿时响彻了整个西苑。
万寿宫,朱翊钧刚沐浴完,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金丝睡袍,便听见外面有人似鬼嚎叫,不由蹙眉望向孙海:“是何人喧哗?”
孙海躬身答道:“奴婢出去看一眼!”
魏朝边跑边喊,再室内的太监听见他叫喊,瞬间也知道了外面下雪了,情不自禁地也附和喊了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只听西苑大内四周同时响起了“下雪了”的声音。
太监们一同叫喊,尖锐的嗓子甚是刺耳,犹如万鬼嚎叫!
“是谁在叫!”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万寿宫传出来,四周瞬间寂静了下来。
只有伍长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嚎叫的朝万寿宫跑去。
孙海刚从万寿宫出来,跟伍长却迎面撞上。
孙海虽然年龄不大,但居乾清宫掌事牌子已达好几个月,自养成了一番威严。
此刻突然有人迎面撞上自己,不禁怒火中烧,当即甩了一个伍长的大嘴巴:“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