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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嬴娡陪唐璂从唐家老宅去清河县衙(1 / 2)

夜风吹进来,带着乡野特有的泥土气息,和一点点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冲鼻的熏香味终于淡了些。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下来,照在这简陋的小院里,照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上,照在那几件还挂在墙角的衣裳上。

他想起今日种种。

那些过于热情的招呼,那些生硬的客套,那些直白得有些伤人的话语。还有那涩得难以下咽的茶,那冲得熏人的香,那磨破皮的旧椅子和簇新却土气的桌布。

他想起自己坐在那里,笑着应对一切,周全一切,给足所有人体面。

他也想起覃荆云那句“你是不是不习惯”。

他笑了笑,轻轻的,不知是对谁。

不习惯?

说不上不习惯。他赵乾什么场面没见过?比这更简陋的,比这更尴尬的,比这更难应付的,他都经历过。可那些场合,他站在嬴娡身边,是为她周全,是为她撑场面,是心甘情愿。

今日呢?

他一个人来,替她周全,替她撑场面。

也是心甘情愿。

只是……

他忽然想起晨曦院里,她蹲在他面前,把那沓房契放进他手里,说“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不只是替我周全一切的‘正室夫君’”。

他想起她说“你是陪我走过最难日子的人”。

他想起她说“往后,别再站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没有笑,没有伪装,只是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关上窗,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那冲鼻的熏香味又涌上来,他没再皱眉。

只是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隔壁院子里,覃荆云睡得正香。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赵乾今日喝了多少杯酒,不知道赵乾应对了多少尴尬,不知道赵乾在那喧闹的宴席上,一个人坐着,替他把所有的场面都撑了起来。

他只知道,赵大哥来了,陪他回了门,给他撑了场面,让他爹娘脸上有光。

他只知道,赵大哥是个好人。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有些傻气的脸,睡得安详又满足。

东厢房里,赵乾也睡着了。

睡得不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应酬什么人。

可他没有醒。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呼吸绵长而均匀,在那冲鼻的熏香味里,在那简陋的小院里,在那本不该他来的地方。

替那个人,周全着一切。

暮色四合的时候,嬴娡的轿子离开了唐家老宅所在的村子。

唐璂坐在轿子里,还沉浸在方才奶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温情里。奶奶最后那句“好孩子,往后常回来看看”,让他眼眶又酸了一回。

可轿子走了一段,他忽然发现不对。

这不是回嬴水镇的路。

他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渐暗,远处的轮廓依稀可辨——那是清河县城的方向。

他愣住了。

“这是……”他看向嬴娡,声音有些迟疑,“这是去县城?”

嬴娡靠坐在轿壁上,神色淡淡,只“嗯”了一声。

唐璂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县城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紧绷,“天都快黑了,咱们该回去了。”

嬴娡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去县衙。”她说。

唐璂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去县衙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急,甚至有些尖,“我爹那儿……不用去!咱们不是已经去过奶奶那儿了吗?那就是回门了!那就是——”

“唐璂。”

嬴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他一下子住了口。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抗拒、还有一点点他拼命藏着的难堪。

“他是你父亲。”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无论如何,我总要去见一面的。”

唐璂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不配,想说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想说咱们回去好不好,别去那个地方——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嬴娡说的是对的。

无论如何,那是他父亲。血缘在那里,名分在那里,规矩在那里。她既然跟他成了亲,就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那个人。

可他心里就是……就是……

他说不上来。

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轿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辚辚的车轮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喷鼻的声音。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低下去的脸,看着他那微微攥紧的拳头,看着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种抗拒和隐忍。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清河县衙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脸气派,石狮子蹲在两侧,朱红的大门紧闭着。

轿子停在大门口,早有仆从上前通报。

唐璂坐在轿子里,隔着轿帘,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门房的,是管家的,是他那个后娘身边得力的婆子的。那些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嬴娡起身,理了理衣袍,然后看向他。

“走吧。”她说。

唐璂深吸一口气,跟着她下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