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荆云,你先回去。替我向父母问安,就说我过几日亲自去赔罪。”
覃荆云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愣在那里,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嬴娡没有多解释。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另一顶轿子走去。
那顶轿子旁,站着唐璂。
他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垂着眼帘,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当嬴娡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拼命压着的亮光。
“你……”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怎么……”
嬴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是真的。
“因为你会等。”她说,“可我不想让你等了。”
唐璂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嬴娡伸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唐璂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他等了很多年、以为永远等不到的手。
他用力点了点头。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目光。
覃荆云还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远去的轿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委屈,又从委屈到茫然。
旁边的仆从小心翼翼地问:“覃公子,那……咱们还走吗?”
覃荆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顶越来越远的轿子,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人丢在原地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狗。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上了另一顶轿子。
两顶轿子,两个方向。
一个往清河,一个往嬴水镇。
嬴娡坐在轿子里,握着唐璂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还有些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唐璂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爹续弦之后,我在唐家是什么处境吗?”
嬴娡偏过头,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说:“我娘和离之后,我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我爹不管我,继母不待见我,弟弟视我如眼中钉。我在那个家里,像个外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所以我那时候才会离开嬴家,一个人跑回清河。我以为,至少那里还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
“可回去才知道,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嬴娡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那间偏僻的小院,想起那篦炉里永远烧得旺旺的火,想起那些他亲手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一切。那时候她只觉得舒服,却没想过,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那里,是他给自己造的“家”。
一个等着她来的、能让她觉得舒服的“家”。
她握紧他的手。
“往后,”她说,“嬴家就是你的家。”
唐璂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从你今夜来这儿,我就知道了。”
嬴娡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湿意。
唐璂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意很浅,很淡,却是嬴娡见过的,他最真的一次笑。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路往前。
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个终于笑出来的人脸上。
远处,清河的轮廓,渐渐近了。
轿子一路往南,渐渐偏离了通往县城官道的方向。
唐璂起初没注意,他低着头,还沉浸在方才那句“嬴家就是你的家”里。等他回过神来,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不是去县城的路。”
他看向嬴娡,眼睛里满是困惑。
嬴娡靠在轿壁上,神色淡淡,只说了两个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