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是个糙汉子,打仗靠勇猛和直觉。
韩彦直从小在讲武堂泡大,又跟着陈规学了几年格物。
更难得的是,他还会几句突厥语和波斯话。
是个天生的外交官兼特种指挥官。
“臣在。”
韩彦直单膝跪地。
身上那股锐气,就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横刀。
“朕给你一千人。”
“不是普通的骑兵。”
“是刚从武库里换装的——火枪骑兵营。”
“每人配双马。”
“带足了弹药和压缩饼干。”
“去西域。”
“找到耶律大石。”
“告诉他,朕给他撑腰。”
“但条件是——棉花,朕要全包。”
韩彦直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火枪骑兵。
那是大宋目前最高端的机密部队。
训练了整整两年。
一直藏在深山里没露过面。
这次,官家是要把这张底牌打出去了。
“臣,定不辱命!”
“若不能让花剌子模那帮人学会讲道理。”
“臣就用枪管子教他们做人!”
“还有。”
赵桓叫住了刚要退下的韩彦直。
“那个王五。”
“这小子在哈密干得不错。”
“不仅收容了那个阿巴斯,还把这哈密卫打理得井井有条。”
“朕这儿有个新官印。”
“你给他带过去。”
赵桓从桌上那个黄绸包里,拿出一方崭新的铜印。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大宋西域通商宣抚使”。
这名头很有意思。
不是都护,不是经略。
是“通商宣抚”。
这就定调了。
大宋不是去统治西域的,是去保护生意的。
这就大大降低了周边国家的警惕性。
同时,又给了王五足够的权力。
只要是跟生意有关的事,他都能插手。
甚至是……武装护商。
“告诉王五。”
“这印,不是让他拿来盖公文的。”
“是拿来砸核桃的。”
“谁敢拦商队,就用这官印砸烂他的头。”
韩彦直接过官印,重重磕了个头。
他听懂了。
这是尚方宝剑。
也是一道无声的宣战书。
“去吧。”
赵桓挥了挥手。
“别让朕失望。”
“也别让西边的那些朋友等急了。”
韩彦直走后,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李纲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毕竟不用动国本。
而且……他也挺想看看,那一千火枪骑兵,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是不是真像陈规吹的那样,能让骑射成为历史。
“陛下。”
一直沉默的岳飞突然又开口了。
“哈密那边,还需防一手。”
“防谁?”
赵桓问。
“西夏虽灭,但其旧部在党项人中间依然有影响力。”
“还有那个……任得敬。”
“此人虽然投靠了大宋,封了王。”
“但他手底下还有不少私兵。”
“若西域战局胶着,或者我军失利。”
“难保他不会有二心,截断咱们的后路。”
岳飞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细长的河西走廊。
那里虽然名义上归大宋了。
但毕竟刚收复几年。
民心未稳,一旦有人煽风点火,掐断了这条咽喉。
韩彦直那一千人,就算再厉害,没了补给也是死路一条。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鹏举提醒得对。”
“朕差点把这条老狐狸忘了。”
“任得敬……”
“他以为交了兵权,朕就能容他富贵一生?”
“那是做梦。”
“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朕留着他,只是没腾出手来。”
“现在既然西边要动大手术。”
“家里就不允许有苍蝇嗡嗡叫。”
赵桓冷笑一声。
“张浚。”
“臣在。”
“你派锦衣卫去趟兴庆府。”
“查查这位夏国公最近在干什么。”
“朕听说,他最近纳了第八房小妾,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甚至还在偷偷联系蒙古那边?”
“不管有没有。”
“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
“就让他在睡梦中‘病逝’吧。”
“然后……”
“把他那几万亩良田,还有那些私兵。”
“全部充公。”
“正好用来给西征军当军费。”
张浚脊背一凉,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位皇帝的狠辣。
不查是否有罪,只看是否需要。
现在,大宋需要西域安定。
所以,任得敬这个隐患,不管他想不想反,他都必须消失。
“臣……遵旨。”
“这就去办。”
“不过,理由嘛……”
“就说他忧国忧民,积劳成疾吧。”
张浚很懂事地补了一句。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得是你懂朕。”
“去办吧。”
“做得干净点。”
“别让咱们的新国民寒心。”
“要办成国丧的规格。”
“给足他面子。”
“毕竟他也是咱们的‘大功臣’嘛。”
这最后三个字,赵桓说得极轻,极讽刺。
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寒意。
随着几道密旨发出去。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天午后。
一场针对西域、针对河西走廊、甚至针对整个丝绸之路的大布局。
悄然完成了。
赵桓站在地图前。
看着那个还没有完全被大宋颜色填满的西方。
那里是沙漠,是绿洲,是无尽的财富。
也是无尽的麻烦。
但在火枪和资本面前。
一切麻烦,都将不再是麻烦。
他要做的,仅仅是把那扇门,踹得更开一点。
让大宋的风,彻底吹过去。
把那些陈旧的、腐朽的东西,统统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