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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葛荣称帝—百万流民(1 / 2)

定州城外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元融的人头挂在城楼上示众的风干了,可河北这片土地,却像滚开的油锅,炸得更厉害了。

杜洛周占了幽州,又啃下了元融这颗硬骨头,一时间风头无两,“真王”的名号响彻河北。可这烈火烹油的盛景底下,暗流涌动得比漳河的水还急。地盘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杂。当初一起在上谷破草棚子里拼命的老兄弟,心思也不再那么纯净了。葛荣,这个当初饿得眼冒金星、抄起顶门杠就敢跟衙役拼命的怀朔老兵,看着杜洛周坐在幽州府衙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听着样疯长。

“老葛,瞅啥呢?”韩楼灌了口劣酒,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葛荣。他俩都是杜洛周帐下数得着的大头领,葛荣勇悍,韩楼狡黠。

葛荣收回盯着衙署灯火的目光,闷声道:“没啥,看这月亮,晃眼。”

韩楼嗤笑一声,压低了嗓子:“晃眼?是那椅子晃眼吧?老杜现在可是真‘王’了,出入前呼后拥,听说还纳了俩官家小姐当妾……啧,日子舒坦。”

葛荣没吭声,只是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了饿死在破草棚里的老娘,想起了媳妇抱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娃儿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拼死拼活是为了活命,为了口吃的,可不是为了看着别人坐享其成!当初杜洛周喊出“真王”这名号,大家伙是图个响亮,图个活命的盼头。可如今……这“王”的味道,怎么有点变了?

更让葛荣和韩楼这些老派头领膈应的,是另一股势力——鲜于修礼。这人以前是定州的地方豪强,手下聚着一帮亡命徒和地方游侠,趁乱也拉起了队伍,自称“鲁兴王”。杜洛周为了壮大势力,也为了稳住定州一带的局面,主动派人联络,两家合了流。表面上,鲜于修礼尊杜洛周为盟主,可实际上,他的队伍自成体系,只听鲜于修礼的号令。这人行事狠辣,劫掠更是不分官民,胃口大得很。

“姓鲜于的,仗着收编了些官府的降兵,尾巴翘上天了!”郝长(另一位六镇老兵头领,属杜洛周派)忍不住抱怨,“上次打下博陵,好家伙,他手下的人把城里的富户抢了个精光不说,连稍微齐整点的民房都给占了!百姓哭嚎连天,这名声全败坏了!咱们‘真王’的名声还要不要?”

葛荣冷冷道:“杜大哥……真王他,管得了吗?”他语气里的不满几乎不加掩饰。“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大局’,鲜于修礼帮他牵制了不少官军,他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定州城破后,杜洛周将大军主力移驻于此,把幽州交给了另一个信任的将领。而鲜于修礼则盘踞在定州东南方向的殷州(今河北隆尧东)、冀州(今河北冀州)一带,势力范围犬牙交错。两股大军,看似联盟,实则貌合神离,如同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一、暗夜毒刃:鲜于修礼之死

武泰元年(公元528年)春,寒意未消。鲜于修礼的大营驻扎在博野(今河北蠡县)附近。营盘极大,但秩序混乱不堪。鲜于部的核心是那些地方豪强武装和收编的败兵,军纪松散,劫掠成风。营地里随处可见醉醺醺的兵卒,叫骂声、女人的哭喊声混杂着烤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中军大帐里,气氛却是诡异的紧绷。鲜于修礼,这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鲁兴王”,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着一封密信,是洛阳朝廷派密使偷偷送来的。信里的内容很诱人:只要他鲜于修礼肯归顺朝廷,斩杀或驱逐杜洛周,朝廷就封他为河北道大行台、都督河北诸军事,世袭罔替的国公!金银财宝更是许诺无数。

鲜于修礼的心,像被猫爪子挠着。杜洛周?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跟他联盟是权宜之计。现在朝廷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独霸河北!世袭国公!这才是他鲜于修礼该有的前程!比起跟着杜洛周那帮穷鬼在泥地里打滚,强太多了!

可是,杜洛周势大,自己贸然翻脸,万一不成……他眼中凶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得找个替死鬼,或者……找个更稳妥的契机。

就在这时,心腹大将元洪业掀帘走了进来。元洪业曾是北魏边镇的一个中级军官,兵败后投了鲜于修礼,因其熟悉官军建制和战术,颇得重用。此人身材瘦高,眼神锐利,透着股精明和冷酷。

“大王,”元洪业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像是洛阳来的细作。”

“哦?”鲜于修礼精神一振,“带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商贾衣服的男人被推搡进来,神色还算镇定。

鲜于修礼挥退左右,只留下元洪业。他盯着那商贾:“谁派你来的?所为何事?”

商贾倒也不慌,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捏碎后取出一张更小的纸条,双手呈上:“大王请看,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诚意。”

鲜于修礼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上面只有一行字:“事成,封汝为冀州牧,永镇河北。”

冀州牧!比朝廷密信许诺的行台官职更具实权!封疆大吏!鲜于修礼心头狂跳,这背后的势力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口气?他强压激动看向商贾:“你家主人是?”

商贾微微一笑:“大王只需知道,我家主人与洛阳那位贵人是死敌。贵人身死之日,便是大王飞黄腾达之时。我家主人还说,大王身边,自有策应之人。”

“策应之人?”鲜于修礼目光如电,猛地扫向身边的元洪业。

元洪业神色不变,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机不可失。杜洛周刚愎自用,部下离心。葛荣、韩楼等人早有怨言。此时若大王振臂一呼,内外夹击……”

鲜于修礼盯着元洪业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好!好一个内外夹击!元将军,此事若成,你就是我的开国第一功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邺城府衙,接受河北百官朝拜的场景。“你去联络葛荣!就说我鲜于修礼有意与他共谋大事!除掉杜洛周,河北,咱们兄弟平分!”

元洪业领命而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的眼神深处,藏着更深的算计。

几日后,鲜于修礼大营。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鲜于修礼得了洛阳和神秘势力的双重许诺,又自认策反了葛荣(元洪业伪造了葛荣愿意合作的“口信”),志得意满。他设下酒宴,名义上是犒劳诸将,实则准备在席间宣布“大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帐内烛火通明,将领们大多喝得面红耳赤。鲜于修礼站起身,举起酒碗,醉眼朦胧地刚要开口:“诸位兄弟!今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侍立在鲜于修礼侧后方的元洪业,眼中寒光爆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藏在靴筒里的淬毒匕首,一步抢上,左手猛地捂住鲜于修礼的口鼻,右手毒刃狠狠捅进了他的后心!动作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呃——!”鲜于修礼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元洪业那张近在咫尺、冷酷无情的脸。剧毒迅速发作,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肥胖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华贵的锦袍。

整个大帐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鲁兴王”,眨眼间就成了地上抽搐的死尸!

“元洪业!你……你竟敢弑主!”几个忠于鲜于修礼的将领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拔刀就要扑上。

元洪业一脚踢开鲜于修礼的尸体,高高举起滴血的匕首,厉声大喝:“都别动!鲜于修礼勾结洛阳朝廷,背弃盟约,欲害真王杜洛周!我元洪业奉真王密令,诛杀此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早已暗中布置好亲信,此刻帐外涌入大批手持利刃的亲兵,杀气腾腾地将帐内诸将围住。

“真王?杜洛周?”将领们更加糊涂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