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元洪业脸不红心不跳,“真王洞察鲜于老贼奸谋,特命我潜伏其身边,伺机除之!尔等若识时务,放下兵器,随我共投真王,前途无量!若有异心,”他用匕首一指地上鲜于修礼的尸体,“便是榜样!”
形势比人强。看着元洪业凶悍的亲兵,再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鲜于修礼,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放下了武器。一场血腥的清洗在所难免,鲜于修礼的核心死党被元洪业当场格杀。一夜之间,鲜于修礼部易主,元洪业摇身一变,成了这支数万大军的实际控制者,并打出了归顺“真王”杜洛周的旗号。
消息传到定州杜洛周耳中,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困扰他的心头大患鲜于修礼就这么没了?还白白得了这么大一支生力军?元洪业?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鲜于修礼手下一个降将?管他呢!反正他打着归顺自己的旗号!杜洛周得意洋洋,只觉得天命所归,自己这“真王”之位越发稳固了。他立刻下令召元洪业前来定州“接受封赏”。
二、黄雀在后:葛荣的枭雄之路
定州城,杜洛周临时王府。大厅里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功臣”元洪业。杜洛周端坐主位,志得意满。葛荣、韩楼、郝长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葛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脸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元洪业一身戎装,带着几名亲卫,昂首阔步走进大厅。他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对着杜洛周深深一揖:“末将元洪业,叩见真王殿下!赖真王洪福,末将幸不辱命,诛杀叛贼鲜于修礼,率众归顺!愿为真王效犬马之劳!”
“好!好!元将军立此奇功,真是国之栋梁!”杜洛周哈哈大笑,正要起身离座去搀扶这个“大功臣”,顺便宣布封赏。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的葛荣,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他怒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元洪业!你这弑主求荣的卑鄙小人!也配站在这堂上受赏?!”
这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震懵了!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元洪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愕然看向葛荣:“葛将军……何出此言?”
杜洛周也皱起眉头:“葛荣!不得无礼!元将军立有大功!”
“大功?”葛荣踏前一步,手指元洪业,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鄙夷,“此人先是背弃朝廷,投靠鲜于修礼!转眼又为利弑主,杀了鲜于修礼!今日他能杀旧主鲜于修礼献媚于你,杜大哥!明日,若有更大的利诱,他就能用同样的刀子,捅进您的后心!”葛荣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元洪业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强辩道:“葛荣!你血口喷人!我是奉……”
“奉什么?奉真王的密令?”葛荣冷笑,环视四周将领,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兄弟!咱们提着脑袋造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不被人当牲口一样欺辱!讲究的是一个‘义’字当头!看看这个人!”他一指元洪业,“他有什么‘义’?他只有一颗豺狼心!今天他能为了富贵前程背叛所有人,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富贵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就是祸根!必生大乱!”
葛荣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六镇老兄弟记忆的闸门!他们想起了家乡的背叛,想起了朝廷的欺骗,想起了被当牲口一样安置在河北的屈辱!他们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葛大哥说得对!”
“没错!这种反复小人,不能留!”
“杀了他!!”
韩楼、郝长等将领首先怒吼起来,紧接着,大厅里几乎所有的六镇老将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元洪业惊恐万状,想拔刀反抗,他身后的亲卫也欲动手。
“都别动!”杜洛周猛地站起身,试图控制局面。他内心其实也被葛荣的话触动了,但元洪业毕竟带着几万鲜于旧部来投,就这么杀了……他犹豫了,觉得葛荣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有点挑战自己权威的苗头。他想先稳住元洪业。“葛荣!此事……”
杜洛周的话音未落,葛荣动了!
他等的就是杜洛周这一瞬间的犹豫!葛荣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身形暴起!腰间长刀“锵啷”一声龙吟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撕裂了大厅内凝滞的空气,带着葛荣压抑多年的怒火、野心和他对“背叛者”最深恶痛绝的杀意,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脸色煞白的元洪业!
太快了!太果决了!
元洪业甚至来不及格挡,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和黑暗。他带着满脸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腔子喷涌着鲜血,颓然倒下。
“啊——!”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葛荣一脚踩住元洪业那颗还在抽搐的头颅,浑身浴血,状若魔神!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座位上的杜洛周,嘶声吼道:“杜洛周!看清楚!这就是背信弃义的下场!今天他敢弑主献媚,明天就敢弑你!这种祸害,留不得!我葛荣,替你除了!”
整个大厅死寂得可怕。只有元洪业颈腔里血液汩汩涌出的声音,还有葛荣粗重的喘息声。杜洛周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葛荣:“葛荣!你…你…你敢擅杀大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真王?!”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葛荣的刀,不仅砍了元洪业,更像砍在了他“真王”的权威之上!
葛荣毫无惧色,迎着杜洛周愤怒的目光,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真王?杜大哥!咱们当初在上谷起兵,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给人当奴才!更不是为了收容这种连旧主都能随意捅刀子的豺狼!你若觉得我葛荣做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葛荣这颗心,是为咱们六镇的老兄弟和活不下去的百姓跳的!”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赢得了几乎所有在场六镇老将的心!他们看向葛荣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认同!
杜洛周看着葛荣眼中那股桀骜不驯的光芒,看着大厅内将领们明显偏向葛荣的神情,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此刻若强行处置葛荣,军队立刻就得哗变分裂!他只能强压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好一个葛荣!此事……暂且记下!元洪业……死有余辜!传令!收编鲜于修礼余部!”
一场风波,以葛荣的胜利告终。他不仅铲除了元洪业这个隐患,更在军中赢得了巨大的威望和人心。而杜洛周,则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鸿沟。
三、枭雄吞并:葛荣称帝
收编了鲜于修礼的庞大队伍后,杜洛周和葛荣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两支大军各自驻扎,互相戒备。杜洛周依旧盘踞定州、瀛州(今河北河间)一带,葛荣则控制了殷州、冀州以及部分幽州力量,势力范围相接,摩擦不断。
武泰元年(公元528年)四月,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葛荣派了一名使者前往定州杜洛周的大营。
使者恭敬地献上礼物:“真王殿下在上,我家葛将军感念真王昔日提携之恩,特遣小的送上冀州特产锦缎百匹,上好战马五十匹,聊表寸心。葛将军言道,近日天气转暖,想邀请真王殿下于五日后,在滹沱河畔的北营地(位于定州与葛荣控制区交界处)会猎,一则联络兄弟情谊,二则商议下一步共取邺城之大计。望真王殿下务必赏光。”
杜洛周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听着使者恭敬的言辞,心中那点芥蒂似乎消融了一些。葛荣毕竟还是认他这个“真王”的?会猎?商议打邺城?邺城!那可是河北第一重镇!拿下邺城,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