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货舱口灌进来,吹得林峰衣角一荡一荡的。他坐在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晃着,像小时候蹲在村口石墩上等人发糖。头顶的天被云撕成一片片,橘红渐紫,远处机娘们还在亮灯庆祝,一明一灭,节奏慢了下来,像是闹够了要歇口气。
他没动,也不打算走。刚才那一嗓子、那一抱、那一整队的灯光秀,搞得跟过年放炮似的,现在脑子还轻飘飘的,像刚卸完十吨货的运输机,空得有点不真实。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的液压声。
“嗡——”
货舱门动了。
不是突然砸下来那种,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往上抬,像有人小心翼翼合上一本书。暖黄的光被切割成窄条,斜在地上,慢慢缩短,最后“咔”一声轻响,彻底闭合。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引擎余鸣、通讯频道的杂音、风吹过金属机身的哨音,全被隔开。舱内只剩下照明灯细微的电流声,和他自己那口还没吐完的气。
林峰没回头,也没起身去按开门键。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你干嘛?”他低声问,语气没责怪,反倒带点笑,“刚让你露了脸,现在又把自己关起来?外头可都看着呢。”
没人回答。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系统播报那种冷冰冰的女声,也不是任务提示音那种机械调,而是一种低频合成音,像是把原本的电子音拿去泡了热水,滤掉了刺耳的部分,只剩下一团温乎的雾。
“林峰……专属。”
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咬字不太利索。说完后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林峰……专属。”
林峰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舱壁内侧的主控面板。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提示,也没有数据流滚动,只有一行小字静静躺着:“语音模式·自定义输入”。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说啥?”他声音放软了,像是怕吓到谁,“再说一遍?”
“林峰……是我的……专属。”这回多了两个字,断得更明显,但语气坚定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峰没说话,手慢慢抬起来,掌心贴上了舱壁。
金属是温的,不是烫的,也不是冷的,就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铁皮屋顶,带着持续运转留下的余热。他手指一点点滑过去,触到一处接缝,那里有她执行任务时蹭到的一道浅痕,他修过的,焊点打得有点糙,但他知道她记得。
“你是说……我是你的专属?”他笑了笑,声音压低,“那我是不是也该给你挂个牌?写‘林峰专用运输机,闲人勿碰’?”
掌心底下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像是笑声,又像是引擎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