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那块晶体就在眼前。
他伸出右手——那只布满裂痕的手。
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不是痛，不是冷，不是任何身体可以感知的东西。
是他整个人，被从时间线上“拎”了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比喻，是真的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虚空中，伸手触碰晶体。看见时序号里，瑞娜正趴在舷窗前，焦急地看着他。看见更远处，大祭酒依然站在战场中央，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过去。
垃圾场里醒来的那个自己，第一次驾驶星梭号的那个自己，遇见琪娅的那个自己，凯德死在他怀里的那个自己。
他也看见了未来。
无数条线。有的线里，他成功了，走进归寂之地核心，见到初代主脑。有的线里，他失败了，永远困在某一个时间碎片里。有的线里，他活着回来，琪娅在等他。有的线里，他没有回来，琪娅一直在等。
每一条线，都是真的。
每一条线，都可能是他。
他应该选哪一条？
他不知道。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三秒后。
那种被拎起来的感觉突然消失。
他重新回到“现在”。
右手里，握着那块时间结晶。
它不再发光了——不是熄灭，是把所有光都收进了内部。此刻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银灰色的石头，只是偶尔会微微跳动一下，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但凌知道，它醒了。
在他触碰它的那一刻，它醒了。
他转身，向时序号飘去。
身后，那块晶体曾经悬浮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愈合。那些原本绕开的碎片，开始重新向那个方向流动，填补那片被撕裂的空白。
流砂说得对。
时间结晶是锚点。
但它被取走之后，那片区域的时间线，会慢慢恢复正常。
凌回到时序号，走进舱门。
瑞娜冲上来，看着他，看着他右手里的那块石头，看着他——
突然愣住了。
“凌……你的手……”
凌低头。
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比之前苍老了十年。不是裂痕，不是伤口，就是单纯的、无法解释的老。像被时间偷走了十年的生命。
他没有惊讶。
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那只老去的手，依然有力。
流砂走过来，看着那块时间结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取时间结晶的人，会被它‘记住’。”
“你刚才那三秒，经历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时间线遍历。”
“你看见的每一条线，都是可能发生的。”
“而代价——”
他看着凌那只苍老的手：
“你被偷走了十年。”
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时间结晶递给他。
流砂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那块石头，在他掌心里轻轻跳动。
咚。
咚。
咚。
和凌的心跳，完全同步。
远处，混沌号上。
琪娅站在舰首，右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突然比之前慢了半拍。
不是紊乱，是沉重。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又付出了代价。
她闭上眼睛。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那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十年……十年算什么。”
“我等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