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的存在波动,在凌的安抚下暂时稳定下来。
但那种稳定只是表面的。她投影的边缘偶尔还会闪烁,数据流里那段不属于她的波形还在跳动。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波动什么时候会来,也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流砂说得对,涟漪还在扩散。
而他们,还在涟漪的中心。
凌收回按在艾莉丝投影上的手。
掌心那道裂痕隐隐作痛,凯德的光点在裂痕深处轻轻跳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从裂痕边缘蔓延到小臂的细密纹路——那是时间碎片留下的印记,是每一次穿越付出的代价。
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
因为流砂突然开口:
“凌,右前方有东西。”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中,在无数碎片飘过的轨迹里,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不是碎片,不是残骸,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历史回响。
是一块晶体。
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银沙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发,是向内收敛——像一颗微型的恒星,把所有光和热都锁在自己内部。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碎片靠近。
那些碎片在飘到它附近时,会自动绕开,像是害怕触碰它。
瑞娜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流砂的银沙躯体剧烈流动——那是他的时间感知在全力运转。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晶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间……结晶。”
“只有在时间线被撕裂的极端情况下,才会自然凝结的宝物。”
“它里面……封存着纯粹的时间法则。”
凌看着他:“能做什么?”
流砂沉默了三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时间结晶可以当锚点。”
“我们之前稳定碎片,是靠你的混沌之心硬撑。每一次都凶险无比,每一次你都要付出代价。”
“但如果有时光结晶,就可以用它来‘固定’我们的时间坐标。”
“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船锚。不管风浪多大,锚在,船就在。”
艾莉丝的数据流轻轻波动:
“那还等什么?拿啊。”
瑞娜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东西一看就不简单。而且流砂说了,它周围没有任何碎片靠近——那些碎片在躲它。”
流砂点头:
“时间结晶会扭曲周围的时间流。靠近它,就等于靠近一个时间漩涡的中心。”
“越近,时间流速变化越大。”
“如果不小心,可能进去的时候是一秒,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百年。”
沉默。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凌。
看着他掌心那道裂痕,看着他半白的头发,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缕始终没有熄灭的淡金色光点。
他在刚才的碎片里,已经付出了太多。
他还能撑吗?
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时序号的舱门。
“凌!”瑞娜叫住他,“你干什么?”
凌停下,没有回头:
“拿那块晶体。”
“我和你一起去!”瑞娜站起身。
“不行。”凌的声音很平静,“流砂说了,靠近它会扭曲时间。人越少,变量越少。”
“可是你——”
“我会回来。”
他顿了顿:
“凯德还在。”
舱门打开。
他走了出去。
时序号外,是无尽的灰白色虚无。
凌独自向那块时间结晶飘去。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只有那块晶体,在远处静静发光,像一颗沉默的眼睛。
他离它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然后,他感觉到了。
时间开始扭曲。
不是体感上的快或慢,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意识的每一次波动,都在被某种力量拉扯。有时快得像要撕裂,有时慢得像要凝固。
他想起流砂的话:
“靠近它,就等于靠近一个时间漩涡的中心。”
他没有停。
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