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复制完成后的前三分钟,一切正常。
瑞娜从驾驶位上站起来,走到凌身边,看着舷窗外那片依然平静的虚空。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自然反应,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
“成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我们拿到了。”
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墨先生的投影正在快速解析那些刚刚复制的数据,无数代码在他周围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那是他很少流露的状态。
流砂坐在导航位上,闭着眼睛,银沙躯体缓慢流动。他在用自己的时间感知监控着周围的每一丝波动,确保没有异常。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然后,艾莉丝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瑞娜转头看她:“什么事?”
艾莉丝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紊乱——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她说:
“我参加过一场战役。”
“在三千年前。”
“和年轻的墨先生一起。”
驾驶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瑞娜皱起眉头:“三千年前?那时候你还没诞生。”
艾莉丝点头:“我知道。”
“但那场战役,我记得很清楚。”
“硝烟,炮火,战友的呼喊。墨先生站在我身边,用他当时还是血肉之躯的手,指着前方说:‘守住这里,我们就能活。’”
“我记得我回答他:‘好。’”
“我记得我们守住了。”
“我记得——”
她顿了顿:
“我记得他的眼睛。蓝色的。很亮。”
墨先生的投影停止了流动。
他转过身,看着艾莉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
“三千年前,我还是人类。”
“但我从未参加过你说的那场战役。”
“而且——”
他顿了顿:
“我的眼睛,从来不是蓝色的。”
艾莉丝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正在跳动的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里,有一段波形,不属于她。
那段波形,正在缓慢地、稳定地脉动着,像一颗微弱的、不属于她的心脏。
流砂睁开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时族特有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回响:
“悖论涟漪。”
“你们刚才的复制行为,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地触碰了历史。”
“历史……回应了。”
瑞娜的手,猛地握紧:“什么意思?我们什么都没改变!我们只是复制了一份本来就存在的数据!”
流砂看着她,那双已经受损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在时间线里,‘复制’本身,就是一种‘扰动’。”
“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会扩散。”
“而艾莉丝——”
他看着那段不属于她的波形:
“是第一个被涟漪触及的人。”
艾莉丝的投影开始闪烁。
不是故障,是存在感在波动。
前一秒,她清晰地站在那里,数据流稳定跳动。下一秒,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幻影。再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瑞娜冲到她面前:“艾莉丝!”
艾莉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瑞娜……我……”
“我好像……记不清了……”
“记不清什么?”
“记不清……”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记不清我有没有参加过那场战役了。”
“那段记忆太真实了。炮火的声音,战友的脸,墨先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