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卫渊。
“谢谢。”
“走了。”
他消失了。
第二个。
叫李四。
死的时候想吃红烧肉。
他老婆做的。
卫渊做红烧肉。
第三个。
叫王五。
想吃饺子。
他奶奶包的。
卫渊包饺子。
第四个。
叫赵六。
想吃烤红薯。
他爹从地里刨的。
卫渊烤红薯。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一万个。
十万个。
做了三天三夜。
没停过。
没歇过。
没睡过。
丫头在旁边帮忙。
苏木哲帮忙切菜。
妮特丽帮忙调味。
新生帮忙摆盘。
林暖记录时间。
杨木茨看火。
阿香递调料。
孟三娘洗菜。
姜子牙也帮忙。
端碗。
递水。
擦汗。
不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人。
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吃。
一个一个哭。
一个一个笑。
一个一个消失。
第三天黄昏。
最后一个黑影吃完。
放下碗。
看着卫渊。
“谢谢你。”
“让我吃到。”
“让我等到。”
“让我可以走了。”
卫渊看着他。
“你是谁？”
最后一个黑影笑了。
“我是殷郊。”
“纣王的儿子。”
“被申公豹骗去助商。”
“被姜子牙用犁锄杀死的。”
“死的时候想吃一顿饭。”
“我娘做的饭。”
“我娘是姜王后。”
“被妲己害死的。”
“我从小没娘。”
“不知道娘做的饭是什么味。”
“但我想象过。”
“想象过无数次。”
“想了一辈子。”
“死了还想。”
“想了三千年。”
“今天吃到了。”
“你做的这碗饭。”
“和我娘做的应该一样。”
“因为里面有爱。”
“有等。”
“有家。”
“有……”
“有原谅。”
他看向姜子牙。
“我不恨你了。”
“你杀我是天命。”
“我死是命。”
“但吃饭是自己的事。”
“等也是自己的事。”
“现在吃到了。”
“不等了。”
“不恨了。”
“走了。”
他消失了。
封神台空了。
黑气散了。
裂缝合了。
天亮了。
风清了。
三千年的人。
都走了。
姜子牙站在台中央。
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
很久。
然后回头。
看着卫渊。
“谢谢。”
“谢谢你替我做了这顿饭。”
“让他们吃到。”
“让他们等到。”
“让他们原谅我。”
“也让我原谅自己。”
卫渊看着他。
“你原谅自己了吗？”
姜子牙想了想。
“不知道。”
“但心里轻了。”
“不那么沉了。”
“不那么疼了。”
“不那么……”
“不那么怕了。”
“怕什么？”
“怕他们来问我。”
“怕他们看着我。”
“怕他们……”
“怕他们不原谅我。”
“现在他们走了。”
“吃了饭走了。”
“笑了走了。”
“不恨走了。”
“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
“去钓鱼。”
“渭水边。”
“继续钓。”
“钓直钩。”
“愿者上钩。”
“这次不钓人了。”
“钓自己。”
“钓那个等了三千年才等到原谅的自己。”
他走了。
走出封神台。
走出夕阳。
走进那条河。
渭水。
三千年前他钓鱼的地方。
现在他又回去了。
丫头走过来。
拉着卫渊的手。
“卫渊哥。”
“姜子牙也等到了吗？”
“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原谅。”
“自己的原谅。”
“别人的原谅。”
“三千年才等到的原谅。”
丫头点点头。
“那我们也回去吧。”
“回去煮汤。”
“好。”
他们离开封神台。
回厨房的路上。
丫头问。
“卫渊哥。”
“封神死了那么多人。”
“姜子牙杀了那么多人。”
“他错了吗？”
卫渊想了想。
“不知道。”
“但他等了三千年。”
“那些人等了三千年。”
“都在等。”
“都在饿。”
“都想吃那口饭。”
“都想听那句话。”
“都想被原谅。”
“都想原谅别人。”
“最后都吃到了。”
“都等到了。”
“都原谅了。”
“那就不重要了。”
“什么不重要？”
“谁对谁错不重要。”
“谁好谁坏不重要。”
“谁赢谁输不重要。”
“重要的是吃到了。”
“等到了。”
“原谅了。”
“笑了。”
丫头点点头。
“那我懂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你一直煮汤。”
“一直等。”
“因为有人一直饿。”
“一直等。”
“一直想被原谅。”
“一直想原谅别人。”
“不管他们是谁。”
“都一样。”
卫渊摸她的头。
“对。”
“就是这样。”
回到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煮。
丫头坐到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吃到了。”
“又有人等到了。”
“又有人原谅了。”
“杀人的。”
“被杀的。”
“都原谅了。”
“都走了。”
“都笑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