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回来后的第三天。
厨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子牙。
他穿着便服。
手里没拿打神鞭。
腰里没挂封神榜。
就像一个普通老头。
来串门的。
“姜太公？”
苏木哲愣住。
“你怎么来了？”
姜子牙坐下。
看着灶台上的汤。
“来喝汤。”
“喝汤？”
“对。”
“听说你的汤能让人等到想等的人。”
“我想来试试。”
卫渊看着他。
“你等谁？”
姜子牙沉默。
很久。
然后说。
“等我自己。”
“等我自己原谅我自己。”
厨房里安静了。
连汤都不咕嘟了。
“原谅什么？”
卫渊问。
姜子牙抬头。
眼睛里有泪。
“原谅我杀了那么多人。”
“封神之战。”
“死了多少？”
“神仙。”
“凡人。”
“妖怪。”
“数不清。”
“我打的旗号是天命。”
“替天封神。”
“顺天者昌。”
“逆天者亡。”
“但那些逆天的人。”
“他们也有家。”
“也有等他们的人。”
“也有想吃的饭。”
“我把他们杀了。”
“送他们上封神榜。”
“榜上有名。”
“就死了。”
“死了就等不到那顿饭了。”
“死了就等不到回家的人了。”
“死了就……”
“就什么都没了。”
“三千年了。”
“我每天晚上做噩梦。”
“梦见那些死人。”
“站在我床边。”
“看着我。”
“问我一件事。”
“什么事？”
“问我那顿饭是什么味道。”
“他们死前最后一顿饭。”
“有的人是牢饭。”
“有的人是断头饭。”
“有的人是毒酒。”
“有的人是饿着死的。”
“没吃到想吃的。”
“没等到想等的。”
“就来问我。”
“问我替天行道的人。”
“天道的饭是什么味道。”
“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没吃过。”
“我是封神的人。”
“不是吃饭的人。”
“我一直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的人吃。”
“吃最后一顿。”
“吃完了就死。”
“吃完了就上榜。”
“吃完了就……”
“就等不到明天。”
卫渊沉默。
然后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姜子牙看着他。
“做一顿饭。”
“让他们吃到的那顿饭。”
“让那些死了三千年的人。”
“吃一口。”
“哪怕一口。”
“然后他们就不会来问我了。”
“就会走了。”
“就会等到了。”
“就会原谅我了。”
“也会原谅自己了。”
卫渊站起来。
“好。”
“做。”
“在哪做？”
“在封神台。”
“那里死的人最多。”
“怨念最重。”
“等的人最久。”
他们来到封神台。
台还在。
三千年前的样子。
但台下的地裂了。
裂缝里涌出黑气。
黑气里有人影。
在动。
在喊。
在等。
“这些都是……”
“封神之战死的人。”
姜子牙说。
“榜上有名的。”
“榜上无名的。”
“全在这。”
“全在等。”
“等了三千年。”
“等我做那顿饭。”
“但我做不出来。”
“我不会做饭。”
“只会封神。”
“只会杀人。”
“只会等。”
“等你来。”
卫渊看着那些黑影。
密密麻麻。
数不清。
有三万？
三十万？
三百万？
不知道。
只知道很多。
很多很多。
多到看不见天。
多到听不见风声。
多到只能听见他们在喊。
“饿……”
“饿……”
“饿……”
“想吃……”
“想吃……”
“想吃……”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点火。
烧水。
先放什么？
不知道。
他们想吃什么？
不知道。
他们是谁？
不知道。
只能问。
问第一个。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黑影面前。
“你是谁？”
黑影抬起头。
一张模糊的脸。
只有眼睛清楚。
眼睛里全是饿。
“我叫张三。”
“死了三千年。”
“死的时候想吃一碗面。”
“我娘做的面。”
“但没吃到。”
“就死了。”
“死了就一直饿。”
“一直等。”
“等你来。”
“等我？”
“对。”
“等你来做那碗面。”
“我娘做的面。”
卫渊点头。
“好。”
“做。”
他开始做面。
和面。
擀面。
切面。
煮面。
捞面。
盛碗。
一碗清汤面。
上面卧一个荷包蛋。
撒两遍葱花。
递给张三。
“吃吧。”
张三接过碗。
看着那碗面。
面是白的。
汤是清的。
蛋是黄的。
葱是绿的。
和他娘做的一样。
和他想的一样。
和他等的一样。
他吃了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哭得像三千年前那个孩子。
“就是这个味……”
“我娘做的那个味……”
“我娘死了后。”
“再没吃过。”
“今天吃到了。”
“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可以走了。”
“可以去找我娘了。”
“告诉她。”
“儿子吃到了。”
“儿子不饿了。”
“儿子不等了。”
他吃完了面。
汤也喝了。
然后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