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半甲的中年将领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截炭条,在德州和冀州之间画了条粗线。
他是冀州军的指挥使,姓马,叫马文举。
据说他爹当年给他取这名字的时候,满心盼着儿子读书中举,光宗耀祖。结果马文举书没读几本,倒是把刀练出来了,十七岁从军,一路杀到了指挥使的位子上。
也算光耀门楣了。
马文举今年四十三,个头不高,肩膀宽厚,站在那儿跟一堵矮墙似的。脸上有道疤,从左眉角斜着划到颧骨,据说是早年跟北边骑兵近身搏杀时留下的。这道疤把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弄得更凶了几分,底下的兵私底下管他叫“马大疤”。
没人说话。
十几个将校站在两侧,有的互相交换眼色,有的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子尖。
大家都在等。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亲兵,快步走到马文举身侧,附耳说了几句。
马文举听完,把手里的炭条搁到了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
“王爷传令。”
屋里头十几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即日起,严查南下的各条要道。”
马文举扫了众人一眼,
“运河渡口,官道关卡,山间小路,野渡……能查的全查。一条都不许漏。”
有个年轻将领插了一句:“查什么?”
说话的是右翼千户刘安平,二十六七岁,是在座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他爹是镇北王的老部下,死在边关,王爷念着这层关系,把他提了上来。人不笨,就是嘴快,脑子还没转完话已经蹦出来了。
马文举没训他。
“带年轻女子和孩子的,一律盘问。有文牒的查文牒,没文牒的扣下来,等候甄别。”
底下嗡嗡地议论了几句。有人皱眉,有人咂嘴,有人直接骂了句娘,当然声音很低。
刘安平又开口了:“南下的流民里,十户有八户带着女人孩子,全查?马大人,那关卡得堵成什么样?眼下每天过冀州地界的流民少说几千号人,真要一个一个盘,三天之内关卡前面就得打起来。”
这话不是没道理。
在座的几个人都看向马文举。
马文举看了他一眼:“王爷的令。你要是嫌堵,自己骑马去太州,当面跟王爷说。”
刘安平把嘴闭上了。
马文举又补了一句:“重点查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的女子,带四五岁幼童的,优先拦下。查到可疑的,不得放行,即刻上报。上报给我,我亲自过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前面几句是传令,公事公办,这一句里头多了点东西。在场都是带兵的,听得出来,马文举自己也不知道这事的全貌,但他知道这事不小。
角落里一把粗嗓子响了起来。
“这是找人吧?”
说话的人靠在柱子上,满脸胡茬子,军服扣子就系了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旧中衣。他叫赵忠臣,冀州西路的千户,管着三个关卡两条山路。
打了十五年仗,身上的伤比脑子里的字还多。
“找谁呢?”
赵忠臣把这话问得随随便便的。
马文举没答这个问题。
他他妈的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