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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6 章 知县王铨(1 / 2)

如今大难当前,秦王就在府中,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是抄家灭族之祸!

你怎可因为一己私怨,因公废私,落井下石?

这是君子所为吗?是同僚之义吗?

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朱敬连忙躬身,连呼冤枉,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狡辩:"启禀府台,我冤枉啊!

下官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他张巡检为了邀功,不顾朝纲和法纪,蛊惑秦王,狎妓作乐,白日宣淫!

张麟此举,简直是大逆不道,有损天家威严!

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据实禀报,尽一个臣子的本分而已!

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啊!"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忠君爱国之人,是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

黄福静静地听完,淡淡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几分疲惫,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天色渐暗,乌云压城,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泼上了浓墨。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藩王狎妓,自有言官弹劾,自有陛下圣裁和宗人府发落。

还轮不到咱们这些地方官操心,而且——"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朱敬,一字一顿,那声音像是钉子钉进木头,又像是锤子敲在石头上:"还是父母官来操心。

对藩王的行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多少有些越界,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嫌疑。

朱知县,你明白吗?

咱们是地方官,是亲民官,不是监察官,不是言官。

守好自己的本分,比什么都强。

否则——"

他顿了顿,那停顿里包含着太多的未尽之言,太多的警告和暗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朱敬出身名门,可在黄知府跟前,资历差着老大一截。

他不敢炸刺。

只得耷拉着脑袋,低声下气赔不是:"黄大人说的是,下官知错了。"

嘴上服软,眼角却偷偷瞟向别处。

藏着几分不服气,像只斗败了还不肯低头的公鸡。

黄福嗯了一声。

目光跟深潭似的扫过众人。

他语重心长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咱们该摒弃前嫌,精诚团结,共渡难关才是正道。"

说着,右手习惯性地摩挲腰间银鈒花带。

那是他琢磨事儿的老毛病。

质地粗糙的白银带扣,却被他盘得发亮。

"大人教诲,下官谨记在心。"

朱敬和张麟异口同声。

一个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见。

一个头垂得快贴到胸口,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肉。

姿态卑微至极。

"下官来迟,请府台大人责罚!"

话音从厅外传来。

沉稳里带着几分沙哑,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还微微喘着气,显是一路疾行。

黄福没吭声。

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如炬,瞥向厅门。

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王铨踏着暮色进来。

官袍下摆还沾着尘土,靴面上满是泥点。

左脚的鞋带都松了。

显是一路紧赶慢赶,连轿子都没坐,怕误了时辰。

他面容方正,颧骨微高。

眼神亮得像两颗星子,在昏暗的厅堂里灼灼生辉。

嘴角抿成一条线,唇纹深刻。

颌下三绺长髯随风轻飘,根根分明,像墨笔勾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