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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六章 说服(2 / 2)

苻朗闻言忙躬身道:“主公能如此信任我,乃是苻朗毕生幸事。苻朗得遇主公,真乃三生有幸。如我此刻再推辞,那便是不识时务了。关中之地新复,确实亟需稳定局面,这干系主公大局。主公要全力应付南方之事,自不能分心于此。蒙主公看重,委以重任,我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徽喜道:“你答应啦。”

苻朗摆手道:“主公且听我言。我留在关中也可,但主公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李徽苦笑道:“怎地还有条件?说吧。”

苻朗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其一,我只在关中待三年。这三年之内,我定稳定关中局势。三年之期一到,还请主公另派他人前来。三年时间,主公应该也已经横扫天下,大业已成了吧。”

李徽微笑点头道:“三年么?到时候恐怕你也不愿走了。”

苻朗道:“三年我必离开。因为我更喜欢南方的生活。主公知道,我本就是读书人,更希望和南方士人一起醉生梦死的过日子。还望主公应允。”

李徽微笑道:“好,答应你了。”

李徽知道苻朗提出这个条件是表达他的忠心,剖白他无意在关中逗留的心意,更别说做些什么了。三年时间,关中只能稳定下来,谈不上什么发展。苻朗要告诉李徽的是,他不会赖在关中成为隐患。

“其二,这三年期间,我只一人在此。我的妻妾儿女全部留在淮阴,留在主公身边,一个也不能跟着我。”苻朗道。

李徽苦笑道:“这是何苦?这岂不是骨肉分离?”

苻朗道:“主公若不答应,那么此事便作罢。”

李徽叹息一声,点头道:“既如此,只能答应你了。不过你身在长安,身边总要有人照顾。便让你夫人前来照顾你。否则,别人岂不是说我李徽不近情理?”

苻朗没有再推辞,当即点头道:“多谢主公。便依主公所言。”

李徽自然知道,苻朗之所以提出这第二个条件,便是要将他的妻妾儿女留在自已身边为质。这也是表达忠心之意的行为。苻朗来到徐州之后,娶了一妻五妾,儿女六人,都还未成人。若举家在长安,自然不受掣肘。但妻妾子嗣都在徐州,那确实是表达忠心的最好的手段。

“这第三个条件便是,我留在关中,只负责政务治理之事,不领一兵一卒。请主公务必留下一名领军之将,应对可能发生的战事。若用兵之时,我可助他筹备粮草物资,甚至出谋划策。但领军调度之权我绝对不要。还望主公答应。”

李徽皱眉看着苻朗到:“元达,你何必如此?”

苻朗拱手道:“还望主公应允。”

李徽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真是拿你没法子。你看谁留下合适?”

苻朗想了想道:“两位大将军之后必要领军应付南方的局势。龙骧将军统领水军,也是战场主力。周都督也要参与南方的谋划,还要兼顾青冀事务。超石将军要回中山驻守。那么,我看周小将军可以留在长安领军。”

李徽笑道:“哦?启章可胜任?他年纪尚轻,能担大任?”

苻朗沉声道:“周小将军天资聪颖,勇谋双全。当年京城救母之事,便已经展现无疑。这几年历练之后,越发沉稳干练。莫看他年纪轻,将来必成大器。成就不逊周都督。此番关中局势初定,接下来无非是应付赫连勃勃可能的挑衅罢了。只要不主动出击,稳妥防守,绰绰有余。这番历练之后,将来必可独当一面。至于说年轻嘛,当年主公年不及冠,便已经干了许多大事。年纪不是问题。”

李徽点头道:“甚好。元达既看重他,我自是相信元达的眼光。就这么定了。不过元达需要时时监督规劝他,不能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苻朗点头称是。

李徽心中感叹,这苻朗也算是小心翼翼了。提出周毅这个在此领军的人选,绝非是因为周毅的领军才能,而是因为周毅的身份。

周毅是周澈之子,又是自已的义子。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自已的事情。苻朗之所以提出让周毅领军,便是让李徽知道,关中的兵马绝不会听从他苻朗的指挥。他也根本不可能策反周毅这个领军的将领。如此一来,李徽便更放心他在关中不会有任何异心了。

其实,李徽心中更感慨的是苻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谨慎和小心之极的态度。自已和苻朗本来是极好的关系,但在这件事上,苻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谨慎小心。这或许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表明心迹的一种方式。但这也恰恰反应了这乱世的险恶之处。每个人都绷紧了弦,充满了戒备之心。即便是自已和苻朗之间的关系如此密切,却也不免要经历这些。

李徽其实压根没想过苻朗会背叛自已的事情,他了解苻朗,知道他不会那么做。但是任凭自已怎么解释,苻朗都不会相信。这让李徽心中其实感到非常的难受。

本来自已和苻朗之间关系融洽亲密,现在反倒似乎有了隔阂一般。李徽都有些后悔提出此事了。现在要是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自已提出让苻朗留守的那一刻,某种隔阂似乎便已经产生了。现在反悔,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当然,李徽也明白,随着自已威严日盛,势力越大,争霸天下之事也昭然若揭,渐有王霸之像。如果大事顺利的话,那么迟早自已会成为孤家寡人,即便再亲密的好友和兄弟,也不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产生一些隔阂。自古以来,无不如此。那或许也是自已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两全其美的,自已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为了这些事而烦恼,而是要坚定心志,为了目标迈进。

当下两人重新落座喝酒,谈论了一些关中治理的事情和大晋的局面情势。谈谈说说之间,剩余的半壶酒也全部下了肚。

二人醉意熏熏起身,吩咐亲卫准备回长安。临走之前,两人再次来到王猛墓碑之前告辞。苻朗或许是喝了酒,心绪波动,居然落泪了。

李徽站在墓前拱手道别之时,忽而心生感慨,口占一绝。

诗曰:三秦豪杰谁堪匹,扪虱雄谈惊四筵。若使临终言尽用,何须挥泪向淮南。

吟罢,两人携众亲卫离开墓园沿着山道而去。山风起,王猛墓园之中,梨树摇弋,枝条挥舞呜呜作响,似是送别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