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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五章 墓园(2 / 2)

刘裕的一举一动,李徽掌握了不少。李徽知道,自已收复关中攻入长安的消息一旦传回建康,刘裕必有所行动。他必须尽快率军回到淮阴,做好应对。

但此刻还不能立刻回去,还需要安排好关中的事情,安排好一个合适的人选留在关中驻守治理此地。关中虽然收复,但隐患颇多。大军一旦撤离,很可能会局势变化。这个留守之人必须要能镇住关中局面,并且善于理政。东府军会留三万兵马在长安,配合地方兵马,这足以应付局面。关键是内政的处置不能出纰漏,不能造成内乱。这对留守之人要求甚高。

正月初七,李徽在苻朗的陪同下前往南山半山的王猛墓前祭拜。

李徽和王猛虽然交情不深,但当年出使秦国之时,和王猛曾有过数面之缘,也见识了王猛的谈吐风仪。虽然苻秦当年和大晋是敌国,但这一点并不影响李徽对王猛的好感。在李徽心中,王猛是堪比谢安一样的人物。在王猛的辅佐之下,苻秦当年才能一统中原,成为北方最强的国家。

苻秦之所以败亡,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王猛死了,没有人为苻坚把稳朝政的船舵,没有人约束住苻坚南下的野心,勒住冲向覆灭之地的缰绳。

李徽入长安之后,其实一直希望来拜祭王猛。像这样的星光璀璨的人物,在这个时代如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自已既然有缘见过他,又岂能不来拜祭他。

王猛的墓园颓败不堪,墓前的石人石马都已经为风雨侵袭爬满了枯藤,还有倒伏在地,不知道是被谁推倒的。偌大墓园全是荒草荆棘,铺满了地面。这几日融化的冰雪让地面变得湿漉漉的。巨大的坟头和石碑都被荒草掩盖,若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这个墓园了,还以为只是一片荒草荆棘杂树群生之地而已。

王猛之子王永早已在北方的乱战中被杀,苻秦又覆灭多年,王猛虽名满天下,但姚氏当权,怕是也没人赶来为他祭扫墓园。这种山野之地,恐怕三两年不来人清理,便会变成眼前这种模样了。

李徽当即命人清理墓园杂草,苻朗也亲自动。苻朗当年可是和王猛同朝为官,李徽出使之时,还是得到苻朗的引荐才能和王猛见面。

众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墓园的杂草清理干净,将石人石马扶起来立好。王猛的墓丘和墓碑也都清洗干净了,墓碑上‘大秦丞相清河郡侯王公猛之墓’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那是当年苻坚亲自所题的字迹。

苻朗将带来的供品摆在墓碑之前,上了香火,烧了纸钱,跪地磕头祷祝。

“王丞相,元达今日前来拜祭于你。我大秦湮灭已十余年,这些年国祚被窃,姚苌狗贼鸠占鹊巢多年,令丞相心血尽毁。但好在元达得遇明主,我家主公已经攻克关中,取下长安,姚氏已诛灭,大仇得报。今我家主公亲自前来拜祭丞相,告慰丞相之灵。丞相可安息了。”

李徽站在坟前行礼拜祭,口中轻声道:“景略公雄才伟略,乃不世出之才。执掌秦国之时,秦国政治清明百姓安居实力雄厚。李徽有幸同景略公见过数面,公之风仪,我一直难以忘怀。也许在景略公眼中,我只是个小小的晋使罢了,但我观景略公如高山仰止,钦佩不已。今领军前来,收复关中之地,倒也不是特地为了苻秦复仇而来,故不敢冒其功。我来,只是要为景略公这样雄伟之人扫扫墓,表达景仰之意而已。至于这关中之地,岂不闻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理。要这天下止息纷争,便需要天下一统,结束这互相的攻伐。我愿做这样的人,我想景略公若还活着,也会同意我说的话吧。”

李徽再拱手,上前烧了一沓书籍。王猛喜欢读书,李徽便带来一些自已阅读的印刷本的书籍烧了给他。

苻朗在旁听着,微笑道:“主公,我没想到你对王丞相评价如此之高。今日肯来祭扫,还说对丞相高山仰止。主公何等智慧谋略之人,能够如此说话,哪怕是恭维之言,元达也感激不已了。”

李徽摇头道:“元达,你错了。我那不是恭维话,是真正的高山仰止。你我相处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其实在政务上并无什么能力,也只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罢了。能有今日,恐也是运气好。不像景略公这般,文治武功无一不通。执掌秦国经年,秦国上下无不钦服。我听说,连苻坚都对他言听计从。那还不能证明么?”

苻朗笑道:“主公,王丞相固然是天纵奇才,但主公却也是天之骄子。主公适才说,王丞相只将你视为区区晋使而已,那却是错了。记得当初王丞相见过你之后,便曾跟我说过,说他一生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主公这等人物。他说,主公身上有一种令他感到疑惑的感受,既年轻稚嫩,却又仿佛阅历如海,就好像活了几千年,看惯了世间万物一般。他说,当初和你相谈的感受迥异于他人,说主公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站在云端俯视自已,带着极大的悲悯,看穿了一切的感觉一般。”

李徽听了此言吓了一跳。若不是李徽知道这些话代表着什么意思的话,定会以为苻朗是在信口胡言,编故事给自已贴金。但苻朗说的这些话却完全契合自已穿越者的身份。

他说自已既年轻稚嫩,又仿佛阅历如海,像是活了几千岁一般。那岂不正是自已穿越者的身份使然?自已的身体年轻,但灵魂可是来自于一千六七百年之后的后世。多了一千六七百年的阅历,可不是阅历如海么?

至于他说自已像是站在云端俯瞰他,充满了悲悯之心。李徽自然也是承认的,毕竟自已知道王猛是什么人,见他之时,自然会想起真实历史之中王猛不久要死,而且大秦不久南攻落败覆灭,他王猛的心血全部报废的未来。虽然当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历史是否符合真实历史,但那时自已是穿越之初没两年,定然会往真实历史的方向去想。

面对一个结局如此的人,可能眼神中会流露出些什么。而知晓他人命运结局的眼神,可不就是俯视悲悯流露么?

李徽不得不佩服王猛这等人的厉害之处,能够敏锐感知这些东西,果然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

“呵呵呵。说笑了,说笑了。景略公怎会如此说。元达,你编瞎话逗我也不必编的这么离谱。还活几千人,当我是妖怪么?”李徽打着哈哈将此事带过。

苻朗忙道:“主公,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是这么说的,我可对天发誓。”

李徽笑着摆手道:“好了好了,信你还不成么?已是午时了吧,肚子也饿了。不如我们就借景略公宝地吃些东西。对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苻朗点头道:“也好。”

当下两人在王猛坟丘之前的一棵梨树下坐下。王猛喜欢梨花,墓园内外种植了许多梨树。此刻这些梨树虽然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是枝丫横斜之间已然隐隐有新绿透出。

亲卫摆上小几蒲团,李徽和苻朗对面而坐。带来的酒菜摆上之后,苻朗斟了三杯酒,一杯淋在王猛的墓碑上,李徽和苻朗将其余两杯洒于地上,算是先敬了王猛一杯酒。

来时走的山路,又在墓园清理杂草,此刻确实已经饥肠辘辘了。两人也不客套,又吃又喝,很快半壶酒下肚,几盘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苻朗放下筷子,对李徽道:“主公适才说有事跟我说,但不知是何事?”

李徽擦了擦嘴,点头道:“确有一桩要事要和你商议。元达,你当知道我在物色留守长安管理关中的人选吧。”

苻朗点头道:“自然知道。主公可是有人选了?是周大都督还是李大将军?”

李徽摇头道:“都不是。元达,我想让你留在这里,治理关中,守备长安。你意下如何?”

苻朗闻言一愣,面色煞白。连连摆手道:“主公,万万不可。我绝非最佳人选,也没有这个才能。还望主公另选他人。周大都督便可以,周大都督沉稳有度,且善领军作战在,有他坐镇,关中必能安定。要不然,李大将军也可。李大将军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又是主公族弟,聪慧有谋,必能胜任。”

李徽看着苻朗,沉声道:“周兄坐镇青州,兼顾冀州,责任重大。他留下来,青州冀州怎么办?李荣年轻,军事上或可独当一面,但政务治理上并无太多经验。治理数郡尚可,但治理关中这刚刚收复动荡之地,恐他力有不逮。况且,班师之后,不久便会有战事。刘裕那厮必有动作,大战不远。我需要李荣领军作战,岂能让他留在这里?”

苻朗皱眉道:“他们不成的话,那便再物色其他人。要不然让德康前来。或者是让墨林来也可。”

李徽凝视苻朗的眼睛,沉声道:“元达兄,德康墨林善于政务,但不善军事。这关中之地的复杂性你难道不知?这甚至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其他的问题。元达,你到底在怕什么?”

苻朗看着李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神情甚为窘迫,完全不像是平素那般淡定自若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