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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零章 追击(1 / 2)

姚崇本来并不明白徐允要做什么,直到他听到徐允劝进之言,才如醍醐灌顶豁然明白了原委。

这徐允乃姚绪心腹之人,是一直替姚绪冲在最前面的一条狗。这厮当初在姚泓即位的时候便提出了让晋王代之的大逆不道的想法,最终却被晋王包庇逃脱了制裁。当时姚崇只觉得徐允胆大疯狂,加之姚崇自已也和姚绪穿一条裤子,便也没多想。

但今日之事发生之后,姚崇却已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姚绪指使徐允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今日姚绪故意问及长安之事,便是引出长安陷落的消息,然后这个徐允跳出来劝进,丝滑的完成姚绪被劝登基的大事。

姚绪和徐允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周城县斥候刺探的结果,也判断出了长安陷落的消息。就算自已不禀报,姚绪也应该会自已提出来。只是自已主动说出来,让他们省点事罢了。

姚绪导演了这一出戏码,就是要第一时间继承大秦皇帝之位,完成事实上的社稷正统延续,之后便可顺理成章的行事。他为何如此着急这么做,自然是担心被别人抢了先。比如从长安逃走的其他姚氏宗室之人,比如姚崇自已。

在继承大位这件事上,姚绪其实并非最佳人选。虽然他和姚苌是兄弟,但他年近古稀,登基为帝着实不妥。最佳的人选恰恰是姚崇,虽然也四十多岁了,但终究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且是姚泓叔父,血脉上更近。除了姚崇,还有姚泓的兄弟等人,血脉更近,也更年轻,更适合即位。姚绪想尽快夺位,便只能第一时间做这件事,以满足他久而有之的上位的梦想。

姚崇怎肯让这将死之人得逞,他这么做不但是玩弄众人,也根本没把自已放在眼里。他甚至都没有征询自已的意见,将自已视若无物。

若是在以前,姚崇恐怕不会多说什么,但现在,姚崇却要争一争。姚绪命不久长,他得皇位,必然要传承给他的孙儿姚刚。姚绪对自已的戒备态度就是个隐患,待到局面稳定之时,自已恐怕是姚绪第一个要清除的对象。毕竟姚绪唯一的孙儿姚刚是个无能的废物,难当大任。留着自已这个叔父在,是对姚刚的绝对威胁。姚崇才不相信之前姚绪说的那些鬼话,说什么将来一切都交给自已。姚崇虽然蠢,但也是皇家宗室出来的人,知道姚绪这种人心中想的是什么,将来要干什么。

“大司马,此言何意?为何阻止晋王继承大统?难道你觉得晋王不够资格?”面对姚崇的制止,徐允冷声质问道。

姚绪面色铁青,也冷冷的瞪着姚崇。他没想到姚崇会跳出来,虽然他知道姚崇可能会不满,但料定这个蠢货断然不敢公开反对,却没想到他真的出来阻止了。

姚崇笑了笑,拱手道:“徐中书说的什么话?晋王叔怎么可能没资格继承皇位。晋王叔当年可是跟随太祖武昭帝一起建立了我大秦基业,纵横战场立下了无数功勋的。无论是从德望还是能力,继承帝位都绰绰有余。他若没有资格,谁人有资格?”

徐允沉声道:“既如此,你为何出言阻止?”

帐中众人也纷纷道:“正是,大司马为何要出言阻止?还请给出解释。”

姚崇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说晋王叔不能继承帝位,恰恰相反,我举双手赞同此议。如今之局,若晋王叔父登基,可安天下军民之心,延续我大秦国祚,有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我认为时机还不到而已。”

姚绪忍不住冷声开口道:“何为时机未到?”

姚崇道:“叔王,诸位大人。眼下长安沦陷的消息虽然可以基本确定,但具体情形不明。陛下虽誓言死守长安,宁愿战死在城中。然如今我们也没有陛下确切的消息。焉知陛下是死是活?在此情形下,若晋王叔此刻登基为帝,倘若陛下活着逃出了长安,不久现身于世,该当如何?到时候,天下人岂不是会说晋王叔大逆不道,急于篡夺大秦帝位。会大损晋王的德望,为天下人所误解甚至唾骂。岂不是让一件好事变成了坏事?”

众人闻言纷纷沉吟点头。继承帝位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此事若不能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话,便是篡夺之举,会失去合法性。一个政权的合法性是最重要的,要么有继承的诏书,要么得到百姓的认可。否则便是反叛和篡夺。

姚绪要继承的是大秦的皇帝之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势力,是要代表姚秦的正统的。若是姚泓没死,他便急着登基,那自然是篡夺之举,必将得不到承认。一个没有合法性的皇帝,是代表不了姚秦正统的。

姚秦本就得国不正,当年姚苌逼着苻坚交出玉玺写禅位诏书,便是要得到这种合法性。姚苌之所以后来对苻坚鞭尸挖坟,便是痛恨苻坚不肯这么做,让他的政权没有合法性。十几年过去,姚秦在关中之所以根基不够稳固,尽管做了各种的努力都难以让关中百姓归心,便是因为姚苌乃是篡夺,而非真正的得到大秦的社稷传承。以至于姚秦都不得不以延续大秦的国号来收拢人心。

“大司马,晋王登基乃天命所归,何须在意他人言论?这件事并不足以成为理由。”徐允虽知道姚崇所言有理,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姚崇沉声道:“徐中书此言差矣,这等事岂能不顾?这可不是我们离开长安那么简单。晋王叔带着我们离开长安,那是审时度势的高明之举。这件事即便被人误解,也能澄清。但继承帝位这件事非同小可。若不知陛下死活的情形下登基为帝,则坐实了之前离开长安后产生的谣言。让所有人都认为晋王叔离开长安的目的就是为了篡夺。晋王叔,我们离开长安之时对所有兵马的解释可都是要保存实力,开辟新的局面,避免我大秦社稷覆灭于长安的。你还说,为陛下开辟平凉郡的栖身之所,为陛下打前站的。倘若执意为之,必让军心动荡,导致严重的后果。”

姚崇说的是之前离开长安的理由。当日调集兵马离开长安是以夜袭的名义集结的。出城之后,兵马直接向西而走,许多兵士觉得狐疑,提出了疑问。毕竟虽然领军的将领是姚绪的人,但是数万兵士们的疑问也是要给个理由解释的,否则难以服众。要知道数万兵马离开长安前往千里之遥的地方,那就是一种临阵脱逃和背叛朝廷之举。兵士们可未必愿意这么做。

为稳定军心,让他们听命,所以姚绪当时给出的解释是,他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率领兵马出长安前往陇西之地寻找落脚点和庇护之地。那是为陛下开辟一条退路,为大秦谋求退路的行动。兵士们听了之后,这才不再疑惑这次行动的目的。

姚绪皱眉沉吟,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回到座位上坐下。

“姚崇,你的意思是,要等得到长安的确切消息之后,才能定夺?倘若一直没有消息呢?那当如何?”姚绪问道。

姚崇道:“消息是肯定会有的,陛下的生死不可能没有消息。倘若东府军擒获了陛下,或者是杀了陛下的话,定会宣扬于天下,毕竟那么做对他们有利。倘若一段时间得不到陛下驾崩或被擒获的消息,则可能陛下逃出长安了。”

姚绪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姚崇继续道:“其实即便陛下已经驾崩,叔王也不必急于登基。我们还在路途之中,多有不便。仓促登基,于礼不合。叔王德高望隆,能继承我大秦帝位,那是天下人期盼的大事。此事要昭告天下,礼数周全才是。如今我们尚未抵达目的地,便在此登基为帝,岂不显得草率?待抵达平凉郡之后,再从容登基,昭告天下,礼数完备,更显隆重。左右不过十余日的事情,又何必急于一时,显得鬼祟突兀,反而不美。”

姚崇说罢,有官员出声道:“大司马这话说的没错,礼仪周到,从容登基是有必要的。此刻我们尚在路途之中,宣布登基为帝,实在有些仓促的很。有损晋王德望,有损大秦威仪。”

“是啊。也许在抵达平凉之后,便可知道陛下的消息。那时候再作定夺,更为稳妥。以免招致天下人的非议。”

“说的有理,该当如此。”

众人的七嘴八舌议论声之中,徐允看了一眼姚绪。姚绪微微点头,呵呵笑道:“大司马所言甚是,老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徐允思虑不周,此事当从长计议。我姚绪是绝不会在陛下生死未卜之之时便僭越即位的。适才你们这么一闹腾,老夫被你们吵昏了头,没有细致考虑。老夫本就觉得这么做不妥的。姚崇,还是你想的细致啊。”

徐允只得道:“晋王所言及是,是我欠考虑了。多亏大司马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