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周明远每半个月来一次冷宫,从不间断。
他带来的药越来越多,有时候还带些别的东西:几块糕点、一包茶叶、几本旧书。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在这冷宫里,每一件都是宝贝。
白答应的咳疾在他的调理下好了大半,脸色红润了许多,不再整天缩在屋里发呆,偶尔也会到院子里坐坐。陈贵人的老寒腿也好了些,能自己下床走走了。
冷宫里的人开始有了变化。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滴的、细微的变化。
春桃和秋月不再垂着头走路了,有时候还会小声说笑几句;白答应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把窗户上的旧布换成了新糊的窗纸;陈贵人甚至翻出了一把旧琴,调了调弦,在屋里轻轻弹了几曲。
这些变化,都是楚沉甯带来的。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活着,让所有人都看见:活着,是可以不绝望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冷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小顺子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娘!外面来了一队侍卫,说是…说是要检查冷宫的防卫!”
楚沉甯正在院子里看书,一本周明远带来的旧书,《本草纲目》。
她抬起头,放下书,语气淡淡:“检查防卫?”
“是、是…领头的说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要巡查宫里所有地方的防务,冷宫也在内…”
楚沉甯挑了挑眉。禁军统领巡查冷宫?禁军统领管的是紫禁城的防务,冷宫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他亲自来巡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院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甲胄,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他的五官很端正,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院落,扫过墙角的野花,扫过坐在椅子上的楚沉甯,然后停住了。
楚沉甯也在看他。她注意到几个细节:他腰间的剑鞘磨损得很厉害,是经常使用的痕迹;他的甲胄虽然擦得锃亮,但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不是新发的;他的靴子上沾着泥,不是冷宫这种地方的泥,是城外校场的泥。
一个从底层打上来的将军。
“臣容允岺,禁军统领,奉旨巡查宫中防务。”他抱拳行礼,姿态标准。
“容统领辛苦了。”楚沉甯说,“冷宫这种地方,也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容允岺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院门上的锁,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防卫太薄弱了。”他说,“院墙太矮,铁蒺藜也生锈了,院门的锁一砸就开。如果有人想从这里进出,根本拦不住。”
楚沉甯笑了,“那么容统领觉得,谁会想进冷宫?”
容允岺沉默了一瞬。冷宫这种地方,外面的人不想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防卫是好是坏,确实没什么区别。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职责所在。”他说,“该查的还是要查。”
楚沉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着他仔细检查了院墙的每一处,看着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看着他走到院门口准备离开。
“容统领。”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