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你多烧些友邦进贡的香薰吧,别让我的作品染上鱼腥。”
“我只是代凯撒来提醒你,记得为宴会作准备。”
“知道了。”
海瑟音微微颔首,淡淡反驳。
“但我还是得驳一句,你口中的鱼腥,对我而言反倒是大海独有的馨香。”
“再说了,如果这身华服染污,你不也会赠我新衣么?”
阿格莱雅毫不犹豫:“我不会。”
星看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忍不住开口:“看来她们关系不错。”
“你也品出同样的味道了呀。”
昔涟笑着点头,眼神柔和。
“明明嘴上互相嫌弃,却比谁都在意对方。”
“说起来,两位刚才提到了宴会——可否烦请展开讲讲呢?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海瑟音这才想起两人还被蒙在鼓里,解释道。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呢。”
“每次战前胜后,凯撒都会举办一场属于黄金裔的盛会,鼓舞士气。”
“对于我们这些常年洄游在生死间的战士,那是比胜利还值得期待的时刻。”
阿格莱雅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呵…以欢宴作为猎杀欢宴之神的序曲,以蜜酿作为祭奠蜜酿之祖的贡品,真是荒诞。”
“别苦着脸了。”
海瑟音劝道,“大局已定,又是为法吉娜摆的盛宴,何不学学泰坦,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我可不似你那般自由自在。”
阿格莱雅轻轻叹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
“那只多洛斯小猫到处添乱,已经够让我烦心了。而且,我还得完成手上的制衣委托……”
“等到火种将我的双眼点亮,可能就没法像以前一样专注了呢。”
昔涟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阿格莱雅的双眼——那是一双如同璀璨金色宝石般美丽的眼眸,却注定要为神性付出代价。
“阿格莱雅的眼睛……”
阿格莱雅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抬手,指尖拂过眼角,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悲凉。
“好奇这双眼眸吗?人们常将它以珠宝相比。”
“而我已经做好决定,要向浪漫换取能看清一切的眼睛。”
“不知等我接过神权,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貌?”
昔涟心头一酸,连忙开口,语气坚定无比:“……”
“未来的你…依旧是这世上最棒的织者。”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都不会变。”
阿格莱雅微微一怔,轻声反问:“这也是命运三相降下的预言?”
“比预言还要准确哦。”
昔涟看向星,眼神带着信任,“毕竟,星已经亲眼见证过了,对吧?”
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真诚。
“你将会织出世上最浪漫的事物…比星辰与晚霞更加动人。”
阿格莱雅望着两人,沉默良久,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却被她强行压下。
“成为半神,泯灭人性——我无数次求告神谕,换来的只有这唯一一道回应。”
她轻轻抬手,仿佛握住了无形的丝线,笑容轻柔而坚定。
“但命运的片段就像针脚,在被编织成为华服前,谁也看不清它真正的美貌,不是么?”
说完这些话,阿格莱雅长长的叹息一声,而后转身离开了。
海瑟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语气柔和了几分。
“她一直被自己所要背负的神职烦忧。但多亏你们,阿格莱雅看起来精神多了。”
星看向海瑟音,有些好奇:“她看起来挺释然的,你们很熟悉吗?”
“正如她熟谙纺车如何颤动,我也能从潮湿的空气中嗅出细微的变化。”
海瑟音轻轻点头,目光温柔。
“至于是否能谈得上熟悉…在她仍是孩子时,我便已与她共游。”
“大部分时候,我能读懂她心里的泡泡就是了。”
“她害羞未说出口的那些话,之后就由我代为敬你们一杯吧。”
海瑟音站起身,水流自动退去,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膜。
“现在,这座浴宫就分给你们歇脚……”
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毕竟,我们每次把酒言欢,都可能是人生中最后的欢庆哪。”
说完,海瑟音随手拿起阿格莱雅带来的礼服,在水中简单漂洗了一下,便直接套在了身上。
这位曾经大海中的海妖公主,如今还在努力适应着陆地的规则。
海妖本可以花上几个时辰整理面容与肌肤,可人类这种繁琐的华服,在她看来始终多此一举。
只不过,无论是凯撒,还是阿格莱雅,都再三勒令她出门必须穿戴整齐,不许再像在大海中那般随心所欲。
人类,真是奇怪又麻烦的生物啊。
海瑟音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淡然的向外走去。
完全没有什么当众穿衣的害羞和尴尬。
星与昔涟站在空寂的浴宫之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