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昔涟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澄澈碧蓝的水池水雾氤氲,海瑟音以半侧身蹲坐的姿态置身水中,身体大部分被温润的水流包裹,只露出纤细白皙的肩颈与线条优美的手臂。
她头部微微侧偏,眼眸轻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平静笑意,神情安然悠远,仿佛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静谧世界里,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锋芒,尽显温柔与圣洁。
一头乌黑亮泽的长直发柔顺垂落,在水中轻轻荡漾,如墨色绸带。
发间点缀着银白色枝蔓状配饰,顶端立着一枚小巧尖刺,清冷的金属质感与柔润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白皙通透的肌肤在水光映照下泛着淡淡光泽,与周围蓝调水环境形成冷暖碰撞。
眼尾隐约的淡紫色调,又为这份清冷添上一丝朦胧柔美。
周身水流并非静止,而是化作灵动的浪涛与水带,呈环状在她身侧翻涌缠绕,水纹线条细腻流畅,带着晶莹光泽与细碎星光,仿佛整片大海都以她为核心温柔涌动。
海瑟音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回神的慵懒,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哦?是灰色的小鱼苗,还有粉色的小海兔啊。”
昔涟一愣,脸颊瞬间涨红:“小、小海兔?那是什么啦!”
“一声不响地闯入此地,是无意踏错洋流,还是…有意与我共浴?”海瑟音唇角微扬,笑意更深。
星直截了当地发问,打破尴尬:“你怎么在这?”
海瑟音轻轻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对吗?云石天宫本就是我栖身的岩礁。”
“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有意打扰您沐浴…我们这就离开!”
昔涟连忙鞠躬道歉,拉着星就要转身逃走。
“无伤大雅,不必惊惶。”
海瑟音淡淡开口,叫住了两人,“对我而言,这种状态反而自然。”
“陆上的人儿强求穿衣蔽体,只是为自己徒增束缚……”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呵,忘了吧。要是让金织爵听见这句话,又该责备我了。”
“好了,各位,还请随意落座,稍候片刻。待我洗去捕食的血腥,就来招待二位。”
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头微蹙:“捕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就在这时,浴宫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与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
“拉冬、拉冬的代表大人遇刺了!快、快来人啊!”
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海瑟音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残破的蟹壳浮出水面了。我还担心他被水流冲走了呢。”
星眼神一冷,语气凝重:“是你干的?”
“只是寻常清洗,不必这么惊讶。”
海瑟音神色不变,水流在她指尖轻轻打转。
“逐火的新时代容不得朽烂的淤血。”
“对那些恪守旧律、短视的愚民来说,只有放血能帮他们恢复清醒。”
“现在,边疆叛军大有兴起的势头,没少受拉冬暗中扶持。”
“他们大唱特唱重返黄金世的口号,不愿交出兵权,不过是为反叛蓄势罢了。”
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吧,也有道理。”
“思考是凯撒赋予公民的权利,我不会对你的想法多加干涉。”
海瑟音语气平静,“只要不妄图扭转时代的流向…你我就都是自由的。”
昔涟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淡漠,忍不住开口:“可是,海瑟音小姐……”
“我…甚至没法从您的话里听出半点自由的喜悦。”
海瑟音动作一顿,望向水雾弥漫的远方,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因为我早已享受过最极致的自由。”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在海中栖居。”
“在那无光的海底,文明目不能及的地方,大鱼每刻都在吞食小鱼的生命,而在大鱼死后,它又会成为新生儿的食粮,滋养整片海洋。”
“这就是文明延续的浪潮:无论何人都有可能遭到吞食,又或迎来终将陨落的命运。”
昔涟轻声追问:“您是想说…最极致的自由,对生命而言反而最残忍么?”
“我只是想说,生命若想享受尊严,就必须先受律法制约。”
海瑟音收回目光,看向昔涟,眼神带着一丝了然。
“…不必多说了,小海兔。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凯撒的律法是否能够引领鱼群,引领我们游向一片真正自由的大海…就让我们共同拭目以待吧。”
她忽然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语气淡淡:“现在,交心先到此为止——又有鱼儿循着血腥游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略带无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呵…做你的部下还真可怜,整天都要为长官随时扔下的烂摊子费神。”
阿格莱雅缓步走入,一袭金白相间的长裙,气质温柔明媚,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对凯撒应尽的义务罢了。”海瑟音语气平静。
昔涟看得目瞪口呆:“欸,一瞬间就整装待发了?海瑟音小姐,真是深不可测……”
前一秒还在水中沐浴,下一秒已然衣装整齐,利落得令人咋舌。
海瑟音看向阿格莱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倒是你,一尾成日忙碌摇鳍的金鳟,怎突然有闲心来探望我?不用照看你的纺车吗?”
“你以为我想来么?”
阿格莱雅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