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几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这个世界是由有权的人主宰的,如今皇帝年幼,大权旁落,张居正柄国执政,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希烈长叹一声,忽然目光落向堂中悬挂的《千岩竞秀图》不禁精神一震,起身踱到《千岩竞秀图》前,指尖轻轻抚过装裱的云纹锦缎,说道:“想不到国丈爷竟也喜欢画?
“据我所知,这副《千岩竞秀图》可是非比寻常,它是出自前任宫廷画家文徽明之手,此画重峦飞瀑,二人树下对坐,一童琴旁侍。设色温雅,笔意秀婉。此帧纸狭而长,构景重叠而繁复。”
李伟一个泥腿子出身,哪里喜欢画?又听得王希烈这种文人骚客又开始谈论这些大话,心里更加烦躁,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这画是别人送的,你要喜欢就拿去!”
王希烈一听李伟无意与他论画,赶紧轻笑一声,连连说道:“不敢。”又赶紧转移话题朝一旁闷闷不乐的魏学曾问道:“
魏兄可知礼部新编的《会典》?吕调阳把我主修的嘉靖朝典章全数删去,倒把海瑞当年在应天府的条陈添了十七八处。”他猛地转身,腰间玉带撞在花梨木屏风上铿然作响:“张居正这是要刨嘉靖爷的根,断隆庆爷的脉啊!
李伟此时听得须发皆张,抬脚将滚落的碎瓷片踢到墙角:“你们这些文人好歹还能在朝堂上呛声,可我老头子却只能受气.....”话到半截突然噤声,浑浊的眼珠落了下来。
魏学曾又是何等机敏,赶紧接话道:“哎,国丈这是哪里话,我们虽然可以在朝堂上发言,但终究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倒是国丈爷您不一样,您可是当朝太后生父!
如今我大明的国戚勋贵已经凋零大半,眼下这些北京城里的公侯伯爷,哪个不得看您武清伯府的脸色?”
王希烈会意地轻咳一声,手指在青花冰梅纹茶盏沿口画着圈,跟着说道:“成国公朱时忠上月还在抱怨,说张江陵削减宗室禄米,采用胡椒折俸就是在掘朱明皇陵的土。定西侯蒋佑府上养的三百私兵,不也被戚继光借着整饬京营的名头裁撤了?”
说到这里,王希烈忽然压低声音:“当下之急,若不想再受制于张居正,我倒是有三招,只是这三招中第一个招就得需要国丈爷!”
李伟“咦”了的一声,转头看向王希烈问道:“什么招?”
“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陛下年幼,由太后主政,只要国丈爷愿意牵头,带着那些勋贵武臣联名上奏,便是陛下,太后再怎么偏帮张居正,也得要顾忌一下祖宗法度了。”
“子中说的第二招,可是调动六科廊十三道御史的弹劾?如今都察院右都御史葛守礼,可是子中的同年啊!”
魏学曾一听王希烈这么说,心里瞬间明白,如今朝堂上文臣斗法的路子,不就是调动御史言官弹劾吗?而葛守礼是王希烈的同年,又与高拱交好,所以魏学曾才特意提了一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惟贯兄!王希烈突然跳起,岂止葛守礼,还有浙江道监察御史余懋学,他前些日子还给我来了密信,言下之意对张居正一些为政举措颇为不满,还有翰林院编修赵志皋,他还欠着我人情呢……
李伟此时听的终于动情,他猛的站起将堂上悬挂的《千岩竞秀图》摘下交给王希烈手上:“这画与你有缘,就送你了,不瞒你们,那些勋贵近来与老夫跑逛也甚为频繁,老夫这就去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