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乘四人抬的轿子一前一后刚停至武清伯府门口时,便引起了藏在暗处番子档头的注意。
自打张鲸掌印东厂后,东厂活动甚为活跃,在偌大的一个北京城里几乎是做到了无孔不入。
番子档头定睛一看,只见轿中先下来的是吏部右侍郎魏学曾,然后又是礼部左侍郎王希烈。
若是换做前两代,武清伯门前这两客人番子档头可能会不认识,但眼下万历年却不是如此,随着小皇帝内廷权力大揽,默肯张鲸深入办事,如今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是没有一个番子不认识的。
近来京城可谓是多事之秋,番子档头不敢大意,连忙叫来手下吩咐道:“你们在此处把这两个人都给爷都盯紧了,爷去去就回!”
离武清伯府不远处有一酒楼,名叫庆云斋。这是座矗立在离棋盘街西口不远的三层木楼,原是前朝吏部郎中的私邸。
成华年间被改作酒楼时,掌柜的特意保留了前庭那株百年银杏。
此刻只见银杏树前的周围到处散落着零星干枯的叶子,平白增添了几分寒寂,而三楼悬着的“太白遗风“匾额却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庆云斋二楼雅间垂着湘妃竹帘,似乎影影绰绰能看见官员们乌纱帽的轮廓。但此处真正的玄机却在三楼——这里不设散座,五间雕花月洞门各自通向独立院落,暗合五行方位。
最东边的“观隐阁”今天有些格外安静,两个扮作酒保的皂衣番子看似在门外漫不经心的徘徊踱步,实则眼神无时无刻的都盯着门口
观隐阁内,八宝格里的宣德炉青烟袅袅。只见东厂提督张鲸踞坐在黄花梨螭圈椅上,他面前的黑漆案几摆着一副荷叶边的定窑瓷盘,里头盛着切得极薄的羊头签——这是庆云斋不外传的秘菜,取未足月的羔羊脸肉,用茉莉花再熏足六个时辰。
“厂公,武清伯府的眼线到了。”帘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张鲸没抬眼,细长的手指捏起酒盅。他喝酒的姿势很怪,总要把酒杯在掌心转一圈才入口。
“让他进来吧!”
片刻,刚刚还在武清伯府外的番子档头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钻入阁内。
“不用行礼了,直接说事儿吧!”
未等番子档头行大礼,张鲸先开口打断了他,后者呆怔了一下,赶紧点头躬要称是。
在这位东厂主子面前,外面再神气嚣张番子档头此刻也不得不曲腰躬背,彬彬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