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即将入城之际,徐渭悄悄地掀开轿帘朝后瞟了一眼,看见自己弟子李如松一直目送着自己离开,方才称心快意的合上了轿帘。
通过这半年来的相处,自己对这位徒弟可谓是非常满意,李如松虽是弱冠之年,但其性格勇猛果敢,颇有乃父之风。
且聪明伶俐,与他讲述兵法、战术常常一遍就懂,还能举一反三,最重要的是对自己恭恭敬敬,如此师道尊严的传统才能得到很好的传承,徐渭自然也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李如松。
“子茂,负大将之才也!”
想到这里,徐渭喜笑颜开,喃喃自语夸奖了李如松一句。
突然马车猛地一停,将徐渭思绪拦腰打断。
徐渭皱了皱眉头,刚要掀开轿帘询问,却听见轿外人声嘈杂,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呼喝之声。
又听得:“禀徐先生,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百姓密集,聚拢成一堆,挡住了去路。”
徐渭刮了刮眉心,吩咐道:“你去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况,请百姓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记得态度要和蔼一些!”
老义领了命令,翻身下马,从人群中硬生生挤了过去,掂起脚尖,朝里望去。
只见人群里圈站着五个形态各异的军士,其中一名膀大腰粗,拍了拍自己胸口上的刀疤,不满地喝道:“你这个老头,怎死活听不进一句好赖话?老子外面与鞑靼人厮杀不下百场,保卫着广宁平安,吃你些酒肉怎么了?”
另一个军士附和道:“对啊,你们都睁眼好好看看,老子们身上的各处刀疤,我们容易嘛我们!老头,今日酒肉钱你且记在我们账上,回头再给你!”
“原来是几个吃白食的兵油子,真是无法无天!”老义心里嘀咕了一句,刚要出去,却又听见白发老头往地上一坐,老泪纵横道:
“军爷啊,您们就别诳老朽了,这半年你们几个白吃白喝了不下几十顿,可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兜里掏出一个子来!”
吃白食的几个兵士见酒肆老板不知好歹,眼下又坐在地上卖死卖活,当下心生怒火,把醋钵大的拳头伸过来,在酒肆老板眼前晃动了几下:“你这个老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军爷在你脸上再开个酒肉铺子!”
老义咬牙痛骂了一声:“几个王八羔子。”抬腿就要往出挤,突然一骑从眼中掠过。
“大胆畜牲,怎敢如此放肆!”
几个兵士闻声回过头来,刚想怒骂一句是谁不怕死,敢多管闲事,又抬头一看眼前这人,刚刚还剽悍的气势,顿时蔫了下来。
只见这人面容清矍,虎目斜眉,一边抚摸着胯下青骓马鬃毛一边眼神锐利的瞪着自己,正是少将军李如松。
原来李如松与李平胡、王维屏叨叨了几句之后,就匆匆拍马赶来,来到西街口上见徐渭轿车停在马路,又见前面人山人海,拦住了去路,赶紧下马简单的向徐渭询问了几句之后,便纵马赶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如松骑马一路直冲,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争先避让,因此硬生生的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路来。
年轻酒保是个机灵人,一看李如松来头不小,又有为自己撑腰的意思,赶紧扶着白发老头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