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心里那口井就再也没平静过。
十二年。
她以为她忘了。
可她没有。
那些记忆,那些念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全都被他一个笑容,勾了出来。
嬴娡闭上眼,把请帖贴在胸口。
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小师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什么意思?
是说她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卑微的小丫头?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睁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请帖。
大红洒金,微微泛黄。
和她的心一样,被时光染上了淡淡的旧色。
可那烫金的字,还在闪着微微的光。
就像她心里那点藏了十二年的念想,从来没有熄灭过。
没过几日,云逸又登门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嬴娡正在晨曦院看账本。底下人进来禀报,说云大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她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又来了。
这才几天?上次来,说是“冒昧拜访”,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他此行的目的。是来拉关系的?是来探虚实的?是有什么事要求她?还是……
还是什么?
她不敢想那个“还是”。
可那点不敢想的念头,偏偏在心里烧着,烧得她有些烦乱。
她放下笔,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行。
她一个人去见他,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
上次他离开后,她翻出那张请帖,看了半宿。那些陈年旧事翻涌上来,搅得她好几夜没睡好。唐璂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可她自己知道,有事。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嬴娡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嬴府书房。
赵乾正在屋里看书,见她进来,微微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嬴娡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云逸又来了。”
赵乾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那个新到任的县太爷?”
嬴娡点点头。
赵乾看着她,那目光温润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让我一起去见?”
嬴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赵乾也笑了笑,放下书,站起身来。
“等我换身衣裳。”
嬴娡拉住他。
“不用太正式。”她说,“家常的就行。”
赵乾低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往内室走去。
不多时,赵乾出来了。
他真的只是换了身家常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款式简单得很,连绣纹都没几道。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头发随意束着,用一根玉簪别住。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那月白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温润。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通身的气派,从容、矜贵、不疾不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嬴娡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天天见他,日日相处,早就习惯了这副模样。可此刻再看,还是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顺眼的好看。
赵乾走过来,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微微笑了笑。
“怎么了?”
嬴娡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
两人往前厅走去。
还没进门,就看见云逸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今日没穿官服,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料子也是好料子,款式也端正,可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嬴娡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一眼。
忽然,她看见了。
那个肚子。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穿着官服。官服繁琐,层层叠叠,什么都遮得住。她只注意到他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那声音还是那样好听,根本没注意别的。
可今日他穿着常服,那身形就藏不住了。
官服底下,分明藏着一个不小的肚子。
不是那种发福的胖,是那种常年坐着、缺少活动养出来的肚子。软塌塌的,把衣裳撑起来一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