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扇门空荡荡的,阳光照在门槛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嬴娡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不急。”
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慌。不急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现在不想说?是说他以后会说?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是她想多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她站在岸边,拼命想往里看,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嬴娡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院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可她在追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路上有下人向她行礼,她视若无睹,只是往前走。
一直走到她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的心,和往常不一样。
嬴娡走到柜子前,站定。
那是她放贵重东西的地方。地契、房契、账本、重要信件——都在这里面。她平时很少打开,打开也是为了处理正事。
可此刻,她伸出手,拉开了最
那个抽屉很久没打开过了,拉开的时候有些涩,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放着一些旧东西。几封早年的信件,几本旧账册,一块她小时候戴过的玉佩。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
嬴娡伸手,把那只匣子拿出来。
匣子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檀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边角有些磨损了,可整体还是完好的。
她捧着那只匣子,在床边坐下。
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那只匣子上。她低着头,看着那只匣子,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伸出手,打开了匣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请帖。
大红的洒金笺,上面印着烫金的字——“顺利入升崇明书院升学宴”。那字迹工整秀丽,是请专门的师傅写的。请帖的边角压着细细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十二年过去了,这请帖还是那样好看。
只是纸张微微泛了黄,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那层洒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柔和得很,像是时光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嬴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请帖。
指尖触到那微微发黄的纸张,有些涩,有些凉。可她的心,却烫得厉害。
她想起那一天。
他站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格外温柔。他笑着,眼睛弯弯的,说:“小师妹,我考入崇明书院了,过几日办升学宴,你也来吧。”
然后他把这张请帖,递到她手里。
他的手,温热的,指节分明。他的手碰上她的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
大红洒金,烫金字样,精致得不像话。
她心里欢喜得快要炸开了。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
“我……我还要染布。”
她把请帖收下了,却没有去。
她不敢去。
她怕自己穿着旧衣裳,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中间,像个笑话。她怕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让人笑话。她怕自己去了,反而会让他失望。
所以她没去。
她躲在家里,染了一整天的布。那天的布染得特别好,颜色均匀,深浅适中。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不停地想:他在做什么?他的升学宴热闘吗?他有没有……有没有想起她?
后来她听说,他的升学宴办得很成功,去了很多人。他考入了崇明书院,前程似锦,所有人都夸他。
她替他高兴。
也替自己难过。
再后来,他离开书院,去了京城,考进士,入翰林院。她再也没见过他。
这张请帖,她一直留着。
舍不得扔,也不敢拿出来看。就放在这只匣子里,压在抽屉最底下,一放就是十二年。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它。想起他递给她请帖时的模样,想起他说“你也来吧”时的笑容。可她从来不敢打开看。
她怕看了会难过。
今天,她终于打开了。
嬴娡捧着那张请帖,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照在那微微泛黄的纸张上,把那些烫金的字照得柔和极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看了无数遍,早就刻在了心里。
崇明书院升学宴。
恭请——
嬴娡。
那两个字,写得很好看。笔画舒展,结构匀称,一看就是他的字。她小时候偷偷抄过他的文章,认得他的笔迹。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
她的名字,是他亲手写的。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不敢想。
嬴娡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捧着那张请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有鸟在叫,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她的心,乱得像一团麻。
他说“不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她。他知道她当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他亲自来邀请她参加他的升学宴。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她,笑得温润如玉,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