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嬴娡睁开眼,身侧的云舒影已经不在了。她撑起身,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窗边的书案上。
云舒影坐在那儿,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笔,正对着面前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描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那张侧脸显得格外专注,连她醒了都没察觉。
嬴娡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他身后。
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画什么。
是一幅睡靥。
画上的人是她,侧卧在榻上,青丝散落,眉眼舒展,睡得正香。笔触细腻,勾勒得极为用心,连她睫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连被角压着的那一缕碎发都画出来了。
嬴娡看着那幅画,有些意外。
画得真好。
不是那种匠气的“像”,是那种有魂的“像”。画里的人,是她,又不只是她。是睡着了的她,是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是云舒影眼里的她。
她看得出神。
云舒影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他拿起画,对着光端详,唇角微微弯着,那笑意又满足又温柔。
然后他转过身,想找个地方把画收起来——
正对上嬴娡的目光。
云舒影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幅画,想藏起来,手却不听使唤。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嬴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云舒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抖,像风里的落叶。
“东……东家……我……我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明明只是画了一幅画,明明画的是她,明明画得很好——可他就是怕。怕她不喜欢,怕她觉得他冒犯,怕她皱着眉头说“谁让你画的”。
他想起从前那些日子。她回嬴水镇的路上,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她纳他那日,把他安排在最末一席;她很少来他这儿,来了也待不久。他不敢奢望什么,只敢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悄悄画她的样子。
可现在,被她发现了。
她会怎么想?
云舒影低下头,把画往身后藏,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战战兢兢、像只受惊的小鹿的模样,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她伸手,从他身后把那幅画抽出来。
云舒影的手空了,更慌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嬴娡拿着画,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云舒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嬴娡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画得很好。”她说,“我很喜欢。”
云舒影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真真切切的喜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东家……您……您说真的?”
嬴娡点点头,把画递还给他。
“收好了。”她说,“画得这么好,别弄坏了。”
云舒影接过画,低头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的人,看着那张睡得安稳的脸——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可他在拼命忍着。
“我……我就是想……您不在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欢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云舒影的睫毛颤了颤,乖乖地由着她摸,一动不敢动。
“往后不用看了。”她说。
云舒影愣住了。
嬴娡看着他,唇角微微弯着。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她说,“你想看真人,不用看画。”
云舒影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亮光从眼底漫出来,漫过那张清俊的脸,让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
他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好看得不像话。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春风吹开的第一朵花,像他从不敢奢望却终于等到的那个瞬间。
嬴娡看着他,看着这个笑容,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这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脸微微抬起来。
云舒影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