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尽力了,就是那点子功夫实在差点意思。她要是因为这个发脾气,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忍着。
她需要——
她需要换个地方。
嬴娡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覃荆云。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身边已经空了。
嬴娡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真是……
她摇摇头,开始穿衣服。
动作尽量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系腰带,披外裳,理好衣襟——一切顺利。
她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去哪儿?”
嬴娡的动作僵住了。
她回过头。
覃荆云已经醒了,撑起身子,揉着眼睛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又迷茫又困惑,还带着一点点被吵醒的不高兴。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嬴娡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闩上,心里忽然虚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明天我来陪你一整天”、“我一直记着你”、“你住在我心里”。
这才几个时辰?
她就半夜跑路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因为他那点子功夫太差,她实在受不了才走的……
嬴娡不敢想他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她说,“我回头再来看你。”
覃荆云愣了愣,眨眨眼。
“这么晚了,改天再处理不行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听起来有几分可怜。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期待,像是在等她回心转意,重新躺回他身边。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心里那股邪火又烧了起来。
不行。
再待下去,她会疯。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必须这会儿处理。明天一早就需要。”
覃荆云愣住了。
他看着嬴娡,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决的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嬴娡没再看他。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
嬴娡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扑在脸上,终于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她拢了拢衣裳,迈步往外走。
身后,那间小院里,覃荆云还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委屈,又从委屈到茫然。
他挠挠头,又躺下了。
“可能真有什么急事吧……”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多久,鼾声又响起来了。
嬴娡走在回廊上,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晨曦院?太远。北晨院?那两兄弟睡得早,这会儿肯定都睡了。唐璂那儿?唐珏还在,不方便。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那儿,望着远处那几盏零星的灯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真是……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云舒影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嬴娡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了一地,照得那几竿青竹的影子斑驳陆离。屋里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透过窗纸透出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
云舒影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面前那幅画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整个人愣住了。
“东……东家?”
嬴娡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还没散去的、灼人的东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嬴娡没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云舒影的睫毛颤了颤。
“东家……”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脸,心里那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别说话。”她说。
云舒影便不说了。
他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床边走去。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小院,照着那个睡得正香的人,也照着这间刚刚亮起灯火的小屋。
这一夜,注定是有人睡得香甜,而有人却注定一夜无眠,被折腾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甘之如饴。
后半夜,嬴娡已经沉沉睡去,云舒影坐在窗边,看着嬴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缓缓提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