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管事。
“住下了?”
“是。”管事的表情有些微妙,“唐二公子说,是东家您应允的,他就在大公子那儿住下了。”
嬴娡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想起方才应唐珏那句“随你”。她以为他是去看一眼,说几句话就走。没想到这个“随你”,被他理解成了“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唐珏,还真是……
“随他吧。”她说。
管事愣了愣:“可是唐大公子那边……”
嬴娡摆摆手。
“唐璂自己没拒绝,那就是愿意的。”她说,“他们兄弟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去。”
管事应了,退了出去。
嬴娡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唐璂那个性子,怕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可那个唐珏,看着大大咧咧的,心里未必没有算计。
她想起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撒娇的语气,想起他那张好看的脸。
好看的小孩,果然难缠。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继续看账本。
唐璂的小院里,唐珏已经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了。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然后转过身,冲唐璂笑。
“哥,我睡哪儿?”
唐璂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或许是因为那张笑脸,和记忆里那个追着他叫“哥哥”的小孩重合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是我亲哥,我住你这儿不是应该的吗”。
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他指了指东厢房。
“那边。”
唐珏应了一声,抱着东西就往那边跑。
唐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唐珏果然在唐璂的小院住下了。
他洗了澡,换了衣裳,头发还湿着,就跑到唐璂屋里来,往他旁边一坐。
“哥,你平时都干什么?”
唐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听说你在这边过得挺好的。东家对你是不是特别好?我看她挺护着你的。”
唐璂的睫毛颤了颤。
“你怎么知道?”
唐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认真。
“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说你在嬴家吃得开,东家亲自给你撑腰,连厨房都不敢怠慢你。说你不吃鸡鸭,东家就让给你置办牛羊肉,单独开火。”
他看着唐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哥,你在这儿,比在唐家好。”
唐璂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唐家的日子。想起那些冷眼,那些忽视,那些“多余的人”的感觉。
是啊,他在这儿,比在唐家好。
好太多了。
可这话从唐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什么意思?”
唐珏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哥你运气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运气好点儿。”
说完,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困了,睡了。哥你也早点睡。”
他走了。
唐璂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晨曦院里,嬴娡还在看账本。
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唐璂小院的方向。
那边灯火还亮着。
不知道那两兄弟,在说什么。
她想起唐珏那张好看的脸,想起他撒娇的样子,想起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也想起唐璂那双复杂的眼睛。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算了。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去。
她站起身,吹了灯,往内室走去。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那间灯火通明的小院,照着那两个久别重逢的兄弟。
却不知他们心底里各自都在盘算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两个单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