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刚在府门口停稳,门房便小跑着迎上来。
“东家,傣越使者温岩来了,在偏厅候着呢。”
嬴娡下轿的动作顿了顿,眉梢微微挑起。
“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他说前几日府上办事,不好意思叨扰,今儿特意登门,说是想见东家一面。”
嬴娡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转身看向轿子里。
唐璂已经从轿中出来,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嬴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先去歇着。”她说,“回头我去看你。”
唐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嬴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朝偏厅走去。
偏厅里,温岩正端坐着喝茶。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肤色比中原人深些,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一身靛蓝色的傣越服饰,腰间系着银丝织成的宽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见嬴娡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嬴东家。”
嬴娡微微颔首,在主位落座,又抬手示意他坐。
“温使者久等了。”
温岩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东家客气了。前几日府上办喜事,温某不便打扰,便想着等事后再来。今日听说东家回府了,特意登门拜访。”
嬴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东家从京都带来的那几位学者,温某想尽快带他们启程回傣越。此行事关重大,早些动身,也好早些安顿下来,让他们专心治学。”
嬴娡放下茶盏,看着他。
“温使者倒是心急。”
温岩笑了笑,那笑意坦荡得很。
“不瞒东家,我们傣越地方偏远,能请到中原的学者,是天大的福分。温某来大庆一年有余,就是为了此事。如今人终于到了,温某自然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一切还要看东家的意思。人是东家带来的,如何安置,何时启程,自然要东家点头才行。”
嬴娡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岩也不躲,任由她打量。
片刻后,嬴娡开口:
“那几位学者,现下安置在何处?”
“在驿馆。”温岩答,“东家府上办事那几日,温某便让他们先在驿馆住下了。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东家放心。”
嬴娡点点头。
“他们自己的意思呢?”
“温某问过了,几位先生都愿意尽快启程。”温岩说,“他们说,既是要去治学传道,早些去早些安顿,也好早些开始做事。”
嬴娡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温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嬴娡的声音传来:
“温使者打算何时启程?”
温岩心中一喜,面上却还是稳稳的。
“若是东家应允,后日便可动身。早些走,也好赶在雨季之前翻过那几座山。”
嬴娡转过身,看着他。
“后日。”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索什么。
温岩等着。
“那几位学者,是我从京都带来的。”嬴娡说,声音平平的,“他们去了傣越,便是你们的人了。我只问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岩脸上,那目光不重,却让人不敢轻视。
“温使者打算如何待他们?”
温岩站起身,神色郑重。
“东家放心。”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几位先生到了傣越,便是我傣越的贵客。温某以性命担保,他们在傣越一日,便受傣越敬重一日。吃穿用度,无有不周;治学传道,无有阻拦。他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想何时回来,温某亲自护送。”
他看着嬴娡,目光坦荡。
“东家若是不信,温某可以立下字据。”
嬴娡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了。”她说,“温使者的为人,我信得过。”
温岩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多谢东家。”
嬴娡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后日启程,来得及?”
“来得及。”温岩答,“东西都备好了,只等东家一句话。”
嬴娡点点头。
“那就后日吧。”
温岩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温某代傣越百姓,谢过东家。”
嬴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温岩直起身,又想起什么,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