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传旨!明日起,暂停一切内库非军非农之开销。东海回来的白银,南州回来的黄金,先不入散库,全部封存。泉州、明州、广州、仁川、博多,各大市舶司与转运司,三个月内把库存白银全数押送京师。谁敢截留,诛!”
王德低头领命。
“再传张榜。皇家中央钱庄即日筹设。原有各地官库中的银锭、银块、金饼,全部送至京师重熔。工部负责铸模。陈规那边正在译书,让他抽一支人出来配合工部做防伪水印。新宝钞里掺蚕丝网纹,再压暗记,让那些私印假钞的人,连样子都学不会!”
张浚越听越清楚。
官家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很多准备,他心里早就有底了。现在不过是借这次金融危机,一口气全部推出来!
李纲还是不放心:“官家,重铸银币,重印宝钞,动静太大。京城百姓一旦听到风声,可能抢米抢盐。”
赵桓点头:“所以不能只发诏,还得发信心。”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广场晒银!”
张浚和李纲都愣了一下。
赵桓看着他们,嘴角带了一点冷意:“既然全城都怕宝钞不值钱,那朕就让他们亲眼看见,大宋有多少钱!皇城前面的广场够大,从内库搬银,从户部搬银,从泉州押来的银先开封,给朕堆在皇城外!连着晒三天!谁愿意拿旧钞来换银,现场换!谁愿意拿散银来换新铸银币,现场换!谁再敢说朝廷纸钞是空壳,朕让他自己去看那几百万两白银!”
这一下,连张浚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是赵桓的作风!
不躲不闪,直接拿最硬的东西砸下去!
你不是不信吗?
那就让你亲眼看见!
李纲沉默了一阵,终于点头:“此策可行。民心最怕虚,只要看见了银山,信就能回来一半。”
张浚立刻说道:“臣愿连夜回户部清点存银,明日一早开始搬运。另外臣请官家,再下一道禁令。凡京师米商、盐商、布商,不得拒收新钞,违者先封铺,再查账!”
赵桓点头:“准。但不是一刀切。凡按朝廷新价接受新钞的大商,给‘义商’牌匾,减半商税一年。罚要重,赏也要重。”
张浚心里一震。
这又是官家的老手段。
不是只靠砍人,而是让一部分人看到主动站队的好处。只要有大商先接受新钞,别的商人就会跟。
商人从来不讲忠义。
他们只讲利!
议到这里,事情基本定下,但赵桓还没有停。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张浚:“你今日看见的是东市,明日你去看西市、南城、码头、工坊,把受害最重的人先列出来。工匠、小吏、脚夫、军坊杂役,这些人手里的旧钞最多。钱庄开兑之前,先由户部垫发一次物价补贴。不是恩典,是稳人心。”
张浚拱手:“臣明白。”
李纲看着赵桓,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官家早年靠杀人立威,靠用兵开局。到了今天,他已经开始拿财政、市场、信用来治天下了,而且越用越熟!
这时,王德从殿外进来:“官家,内库总管已候在外面。”
“让他进来。”
一个中年太监快步进殿,跪下行礼。
赵桓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内库封存银锭,自明日起搬运至皇城外广场。先搬五十万两,后续再续。全程由御前班直押送,谁敢伸手,斩!”
那太监听得脸都白了。
五十万两白银堆在宫外,这种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叩头领命。
殿中事情已定,已经到了深夜。
张浚和李纲退出垂拱殿时,夜风正重。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李纲忽然开口:“子公,这一仗比打金人还险。”
张浚苦笑了一声:“打金人,知道敌人在城外。这次的敌人,在银子里。”
李纲点了点头:“但官家这招,也是真狠。把银子堆出去,谁还敢说朝廷没底?”
张浚望着前面的宫门,声音很低:“只盼这一次,能把这场火压住。若再晚两个月,怕就不是米价涨,而是人要抢粮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汴梁就动了!
户部仓库开封,内库银库开封。一队队禁军押着马车,在宫城和衙署之间往来不断,车轮压得地面发响。无数百姓围在街边看热闹,谁也不知道朝廷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中午时分,皇城前面的广场上,第一批白银箱子被打开。
银锭被一块块搬出来,平码平码地堆放。阳光照在银面上,晃得人眼都发花!
人群彻底炸了!
“这得多少银子?”
“我的娘啊!”
“官家这是把国库搬出来了?!”
百姓议论不停,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紧接着,皇榜贴出。
皇家中央钱庄,三日后正式开兑!
旧钞可按官定折色换新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