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图往石头缝里钻。
有人想往回跑。
但那些黑管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哪里有人动,哪里就冒烟。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枪声停了。
因为没必要打了。
峡谷里除了几匹受惊的马在嘶鸣,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五百人。
全灭。
“打扫战场。”
韩彦直甚至都没下去看一眼。
他在崖顶上吹了吹枪口的余烟。
“把尸体堆在一起。”
“就堆在路中间。”
“给后面想来的人提个醒。”
“这路,是大宋开的。”
“想过,先问问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次立威。
韩彦直很清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西域,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比强盗更狠,才能让强盗学会讲道理。
穿过星星峡,就算是真正进入了西域地界。
这里的风沙更大,太阳也更毒。
但韩彦直的心情却不错。
初战告捷,不仅验证了火器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了。
原本还有点担心火枪不如弓箭好使的老兵,现在一个个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虽然重,虽然装填麻烦。
但它是真能打死人啊。
而且是在几百步外就能打死人。
这对于习惯了近身肉搏的宋军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将军。”
副官凑过来。
“咱们接下来去哪?”
“直接去哈密吗?”
韩彦直拿出地图看了看。
“不。”
“先不去哈密。”
“王五在哈密经营得不错。”
“不用我们去操心。”
“我们直接去高昌。”
“去会会那个耶律大石。”
“顺便……”
“把那笔棉花的生意谈下来。”
高昌,现在叫西州回鹘。
虽然名义上归顺了西辽,但实际上是个两面派。
耶律大石的大本营在更西边的虎思斡耳朵,但他最近据说在高昌附近视察。
因为那里也是棉花的主产区。
韩彦直打得一手好算盘,直接找正主,不用通过中间商。
而且,带着这刚刚见血的一千火枪兵去谈判。
腰板那是格外的硬。
几天后。
高昌城外。
耶律大石正在大帐里跟几个部落首领喝酒。
他虽然赢了卡特万之战,但也损失惨重。
现在急需回血。
而宋朝的商队就是他最大的血包。
“报!”
“大石林牙!”
一个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东边来了一支军队!”
“打着宋旗!”
“大概有一千人!”
耶律大石手里的酒杯一顿。
宋军?
一千人?
这是来干嘛的?
示威?
还是……送死?
“什么装备?”
他问。
“没见过的装备。”
斥候咽了口唾沫。
“人人双马,没带长矛。”
“背着那个……管子。”
“而且……”
“星星峡那边传来的消息。”
“花剌子模的一支五百人前哨。”
“全没在他们手里。”
“一个活口都没留。”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吹牛的首领们面面相觑。
五百人全没?
就这一千人干的?
而且这么快?
耶律大石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之前从宋商那里买过板甲,买过猛火油。
知道宋朝有些希奇古怪但威力巨大的玩意儿。
没想到。
这次他们直接派正规军来了。
而且是带着那种传说中能喷火的管子来的。
“这是来者不善啊。”
耶律大石放下酒杯。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
“去看看。”
“看看这位大宋天子。”
“到底给咱们送来了什么惊喜。”
在城外五里处。
耶律大石见到了韩彦直,两个人的见面没有任何客套。
韩彦直骑在马上,并没有下马行礼。
他身后的一千火枪兵列着整齐的方阵,每一个枪口都微微抬起。
这就是态度。
大宋不是来求人的,是来谈合作的。
“你就是在星星峡杀了五百人的那位韩将军?”
耶律大石眯着眼问。
“正是。”
韩彦直淡淡地回答。
“那就是个误会。”
“他们挡了路,我以为是马贼。”
“随手清了。”
随手?
耶律大石心里一跳。
这年轻人,口气好大。
但看着那一千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
他信了。
“大宋天子让你来。”
“有什么指教?”
耶律大石直奔主题。
“两件事。”
韩彦直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装满烈酒和棉衣的大车。
“这是给大石林牙的礼物。”
“不仅有这些,还有这种……”
他从马鞍旁拿起一把崭新的火枪。
“各给你们一百支样品。”
“如果用得好,以后可以大量卖。”
耶律大石的眼睛亮了。
他正是缺这东西。
“第二呢?”
“第二。”
韩彦直指了指身后那片广袤的棉田。
“这所有的棉花。”
“大宋都要了。”
“而且,只能卖给大宋。”
“价格嘛……”
“按市场价的八成算。”
“作为回报。”
“我们会帮你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马贼’。”
“比如……花剌子模那帮人。”
耶律大石沉默了,这是霸王条款。
八成价格垄断棉花?这简直是抢劫。
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再想想花剌子模那边的压力。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么跟宋朝合作,拿武器,保地盘。
要么被宋朝和花剌子模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务实的人。
“成交。”
耶律大石展颜一笑。
伸出了手。
“但那一百支枪。”
“得教我们怎么用。”
“那是自然。”
韩彦直也笑了,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合作愉快。”
这一握,不仅定下了西域棉花的归属,也定下了大宋在西域的霸权。
从此以后,这里不再是无主的荒原。
这里是大宋的棉田,也是大宋的……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