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
昨夜有人意图献城,而且不是一两个或十几个、一小撮人,而有组织有预谋的上千人,他们甚至收买了北门附近一支负责巡逻的官兵。
好在这些人似乎没能跟外面的京营串通好,而那时间周友仁和几个勋贵又恰好出来巡视,当机立断率卫队重新夺回了城门,否则此时京城已落在了京营手里。
而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化险为夷,但勋贵与文官们都知道,这城,怕是要守不住了。
如今城中谣言四起,说外面的皇帝是真的,城里的皇帝,或者说大皇子,是篡位自立!而京营是为了拨乱反正,为拥护皇帝重登大宝才攻打京城。只要皇帝重新归位,他们就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安宁日子。
还有谣言说,外面的先帝,也就是景熙帝不可能会屠戮他京城里的子民,是有人故意吓唬京城百姓,要他们替这些叛逆去死!只要他们迎真正的皇帝进城,一定会得到皇帝的宽恕的。
无论说的人,还是听者,都眼冒绿光,带着憧憬和遐想。似乎先帝进城就会带来充足的食物似的。
完全忘了当初见京营官兵驱赶京畿附近百姓填护城河时,那股发誓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劲。
果然人饿的时候,除了填饱肚子,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朝廷里的文官们配合着勋贵将传播谣言者杀了一批又一批,却仍然无法阻止谣言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和每一个角落,甚至城墙上守望城的民夫都在窃窃私语,眼神诡异。
“几位阁老,各位尚书大臣,快想想法子!”
“再不把这些谣言止住,下次就不是这千把人了,怕是几万十几万人一起反,咱们就全完了!”
紫宸殿内,周友仁在御阶下急得团团转。
此时的他形容枯槁,满脸憔悴,显然守城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而在他上面,登基不过三月的永靖帝赵烨,坐在龙椅上如一尊泥塑木雕,目光呆滞。
“永靖”这个年号,是新年号朝廷拟定的。然而如今朝廷诏令都出不了京城,天下还是沿用“景熙”年号,就连京城百姓也是大多如此,今年便是景熙十年。
“唉,镇压下去又有何用?”东阁大学士杨与容悲观地叹了口气说道。
“不上城墙时一天只有一勺清粥,京城百姓不比别处,哪遭过这罪?不让他们吃饱,讲再多道理也没用!”
“吃饱?不行!”周友仁断然否决。
“若是让全城都吃饱,不到半月就得粮尽!届时拿什么守望城?”
杨与容不再说话,只是闭眼叹气。
新任刑部尚书焦桐见周友仁焦急的神色,眼珠轱辘一转,似乎计上心头,面带笑容笃定道:
“大都督,那些粮商的粮食,绝不只这点!一点被他们给提前转移了!”
“下官知道这些粮商背后站着的是京城许多权贵,去搜一搜,肯定能搜出不少!连军费一块解决了!”
话音刚落,次辅钱牧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蠢货!搜什么搜?派谁去搜!搜权贵之家,你怕是忘了济南城的教训!?”
“前些天不过是逼他们交出一些粮食,昨夜就有人献城。一次就是千余人,你以为是那些蚁民自发的吗?那些谣言能传得这么广,是何人在推波助澜?你今日搜查富贵之家的消息一传出去,今夜京城九门都得被他们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