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黑暗,从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渐渐稀释成一种沉滞的铅灰。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那是一种能钻透衣服、沁入骨髓的干冷。
小树一夜未眠。眼睛又干又涩,布满血丝,但他不敢闭眼。火堆添了几次柴,勉强维持着一点微光,驱散着洞内一小片的黑暗和寒冷。每次添柴,他都极其小心,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眼睛始终盯着洞口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还好,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的响动,那个有着幽绿眼睛的东西没有再出现。或许真的被刺伤吓跑了,或许只是夜间巡游路过。
当天色转为一种浑浊的灰白,勉强能看清洞外几丈内积雪的轮廓时,小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在天色完全亮起、能看清周围环境之前,离开这里。这个山洞虽然能暂时容身,但目标太明显。如果追兵还在搜山,或者昨夜那只野兽带着同伴回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骨头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又酸又痛。他先小心地凑到洞口,借着微光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山坡,坡上疏疏落落长着些光秃秃的树。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已经被夜风吹得模糊不清),还多了一些杂乱、模糊的痕迹。有几处像是某种兽类徘徊留下的爪印,不算太大,但很清晰,其中一处,雪地上还留着几点暗褐色的、已经冻住的血迹。看来昨夜那一刺,确实伤到了那东西。
爪印向着山坡下方的密林方向延伸,消失在树影和积雪中。
小树心里稍定,至少那东西离开了,而且看爪印的方向,是往山下走。他不能走同一个方向。昨晚那个高大男人就是往东(下山方向)离开的,现在这野兽也往那边去,无论哪一边,都更危险。
他退回洞内,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木棍、匕首、火镰火绒、两本册子,都在。衣服只是半干,但勉强能穿。他把还带着余温的火炭用雪仔细盖灭,确保没有一丝火星残留——在山林里,一点疏忽就可能引来大火。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暂时栖身、也经历了昨夜惊魂的浅洞,然后握紧木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弯腰钻了出去。
天光熹微,山林一片死寂。空气凛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刺痛,但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太阳还没出来,东方天际只有一片鱼肚白。他决定向西,朝着那片看起来更陡峭、林木更茂密的山脊走。昨晚看册子地图,鹰嘴崖在山势陡峭处,往高处走,也许机会大一点。
积雪没过了小腿,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他尽量选择有岩石裸露或者树木根茎盘结的地方下脚,这样雪浅一点,不容易留下太深的足迹。遇到陡坡,就手脚并用往上爬,粗糙的岩石和树皮磨得他手掌生疼,结了薄冰的地方更是滑不留手,有几次险些滑倒。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昨晚更强烈,胃里像有只手在狠狠抓挠。他不得不停下来,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扒开积雪,找到几块松树皮。用匕首刮掉外面干硬粗糙的部分,嚼里面那一点点苦涩的、纤维状的木质,又抓了几把雪塞进嘴里。松脂的味道和冰冷的雪水下肚,暂时压住了饥饿,但也让他的胃更加难受。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风声的声响。很轻,很飘忽,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快速移动,擦过积雪和枯枝。
他立刻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是他来路的东边,偏下一点的山坡。
声音时断时续,被风声干扰,听不真切。过了片刻,似乎有模糊的人声传来,同样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