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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邙山鏖兵—黑獭逢凶化吉(2 / 2)

“丞相!穷寇莫追!敌军退而不溃,阵脚未乱,恐有诈谋!”老成持重的李弼立刻出言劝阻,语气急切。

“李将军多虑了!”年轻气盛的赵贵不以为然,“敌军前锋溃败,士气已堕!此时不追,更待何时?待其退回洛阳坚城,悔之晚矣!”

宇文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战机稍纵即逝!不必迟疑!就依前令!追击!”言语间,一股因连番胜利而滋生的骄矜之气,已悄然弥漫开来。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斛律金帅旗倒下的场景,看到了洛阳城门为他洞开的景象!

命令下达。西魏全军,除李弼部留守看护后路辎重外,其余各部如同开闸的洪水,士气高昂、争先恐后地沿着邙山北麓的通道,朝着“败退”的斛律金部掩杀过去!阵型在追击中不可避免地开始拉长、散乱。宇文泰本人也在亲兵精锐的簇拥下,策马冲入追击的洪流之中。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更高处未被战火波及的邙山南坡密林深处,一支庞大而沉默的东魏生力军,正如同潜伏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山下西魏军追击的阵列。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致命的转换。

邙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大都督,鱼儿上钩了!”一名探马飞快地奔到斛律金马前,压低声音禀报。

斛律金,这位东魏的老帅,须发已白,然而眼神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站在高处,透过林隙俯瞰着山下正沿着谷道追来的西魏军。由于追击心切,西魏军的阵型早已散乱,前后脱节严重。宇文泰那醒目的玄甲大纛,正处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杀者的笑意在斛律金嘴角蔓延开。他猛地转身,目光投向早已按捺不住、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猛虎的彭乐:“彭将军!看见那宇文黑獭的大纛了吗?!”

“看见了!大都督!”彭乐的声音如同闷雷,充满了嗜血的渴望。他早已全身披挂,巨大的斩马刀横在马鞍前,刀刃在透过林叶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去吧!”斛律金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凌厉,“击穿他们!目标只有一个——生擒宇文泰!若擒不得,提头来见!”

“末将得令!”彭乐猛地一夹马腹,座下那匹雄骏的黑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儿郎们!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随老子冲啊!活捉宇文黑獭!”他狂野的咆哮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杀!活捉宇文泰!”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瞬间爆发!早已埋伏多时的东魏精锐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彭乐这头狂暴猛虎的带领下,从南坡密林中奔涌而出!马蹄踏碎枯枝败叶,卷起漫天烟尘,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下方谷道中正在行进、毫无防备的西魏军拦腰冲去!目标直指宇文泰帅旗所在!

“轰隆隆!”

大地在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正沉浸在追击胜利想象中的西魏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高处的恐怖打击彻底打懵了!他们愕然抬头,只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中,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骑枪和狰狞的面孔正高速逼近!

“敌袭!侧翼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和喊杀声中!

彭乐一马当先,巨大的斩马刀左右轮劈,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挡在他前方的西魏步兵阵列,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刹那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他身后的东魏铁骑紧随其后,沿着彭乐打开的缺口疯狂涌入、扩大战果!西魏军精心布置的追击阵型,瞬间被拦腰斩断!前军与中军被硬生生分割开来!

“保护丞相!”宇文泰身边的亲兵统领目眦欲裂,嘶声狂吼!变故来得太快、太猛!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宇文泰,脸色瞬间煞白!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他看到了!那个如同地狱魔神般冲在最前面的东魏大将——彭乐!那张狰狞狂笑的脸,那把滴血的巨大斩马刀,正劈波斩浪般向他所在的位置杀来!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将他笼罩!

“挡住他!挡住彭乐!”宇文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他身边的亲兵护卫都是百战精锐,瞬间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槊如林般指向冲来的敌骑,死死护住宇文泰。

“宇文黑獭!哪里走!”彭乐的咆哮如同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根本不惧密集的槊阵,仗着人马俱甲的重装冲击力,竟直直撞了上去!“砰!”“咔嚓!”脆响和惨嚎声同时响起!数根长槊被撞断,几名亲兵连人带马被撞飞!彭乐的战马也受了伤,狂暴地人立而起!

混乱之中,宇文泰座下战马受惊,猛地将他掀落马背!沉重的铠甲让他行动迟缓,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

“丞相落马了!”亲兵们肝胆俱裂!

“哈哈!天助我也!”彭乐狂笑着,挥刀劈开两个扑上来阻挡的亲兵,巨大的斩马刀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尚未来得及爬起的宇文泰兜头劈下!刀锋未至,那刺骨的杀意几乎已冻结了宇文泰的血液!

千钧一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宇文泰的亲兵都督赫连达,如同疯虎般斜刺里冲出,用一面厚实的塔盾死死架住了彭乐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巨大的力量让赫连达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半步不退,嘶吼道:“快救丞相走!”

几名亲兵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将摔得晕头转向的宇文泰拖起,强行架上一匹备用战马。

“挡我者死!”彭乐见宇文泰要跑,怒不可遏,一刀荡开赫连达的盾牌,正要催马再追。赫连达和周围残余的亲兵却如同不要命般扑上来纠缠,用身体死死堵住彭乐追击的路线,刀砍枪刺,只为给宇文泰争取哪怕一瞬逃生的时间!

宇文泰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和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混乱,彭乐如同煞神般在拼死阻拦的亲兵中左冲右突,怒吼连连。东魏骑兵正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追杀着溃散的西魏士兵。败了!一败涂地!巨大的耻辱感和恐惧感几乎将他淹没。

“撤!快撤!往西!向李弼靠拢!”宇文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颤抖而绝望。什么饮马黄河,什么光复洛阳,此刻都化作了泡影!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