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外面明明下着大雨,影视城门口的路全是积水和烂泥,老吴每次来上班,鞋底都会带一大坨泥进来。可现在,他的鞋底干干净净,连个水渍都没有。
他不是真的。
或者是真的,但被复制了。
“你说赵承业。”陈默问,“他不是掉海里了吗?”
“谁告诉你他死了?”老吴冷笑,“那艘船是遥控的!他早就在岸上等着了!现在他正在现实世界操控这个系统残余,把你困在这儿,一点一点抹掉你作为‘人’的认知!等你信了镜子里的老年你,你就完了!”
陈默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老吴说得对。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未必是老吴。
他只是系统允许他看见的“信息载体”。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对方眼睛,“现实世界现在几点?”
老吴一愣:“十一点十七分。你儿子刚拼完一个乐高模型,说是量子传送门。然后那玩意儿突然响了。”
陈默瞳孔一缩。
“说了什么?”
“说了句——”老吴张嘴,可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老吴嘴里。
是从四面八方。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认真:
“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是陈宇。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镜子。
那些老年他的脸,嘴巴正在一张一合。
同步复述着这句话。
一字不差。
他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可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他蹲下身,双膝抵地,手抱住头,牙齿咬紧。
这不是警告。
是共振。
有人在用过去的音频信号,穿透现在的幻境结构。而这个信号的源头,是二十年前的他——还没结婚、还没当父亲、还在读大学的那个陈默。
他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
那是他在一次演讲比赛后,对自己说的。
当时他得了第一名,可颁奖时主持人念错了名字。他没当场纠正,怕丢脸。赛后他一个人走在操场,对着路灯说了句:“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你要相信你知道的真相。”
那句话,没人录下来。
可它存在。
在某个孩子无意拼出的乐高结构里,在某个穿越时空的声波频率中,被重新激活了。
他松开手,抬起头。
棺材里的尸体,嘴角那抹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悲伤。
他站起身,一步步后退。
不再看镜子,不再听声音。
他转头看向老吴:“你说你能带我出去?”
老吴点头:“只要你跟我走。”
“不。”陈默摇头,“如果我跟你走了,那就说明我相信你是真的。可我现在不能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他看向那具尸体。
“我要做完这件事。”
他走回棺材边,伸手,轻轻合上了盖子。
咔哒一声。
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镜子里的老年面容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几下,变成了空白。
老吴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你疯了!”他喊,“你不走就永远出不去了!”
陈默没看他。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纸。
女儿画的量子云。
他把它拿出来,放进棺材缝隙里。
“我不埋葬系统。”他说,“我埋葬的是那个想放弃的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镜子同时炸裂。
不是破碎,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灯光恢复。
棺材不见了。
老吴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地面下的暗流停止了。
空气里那股味道也没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发颤。
和上一次从系统深处回来时一样。
可这次,他没哭。
他只是站着,等下一个画面出现。
他知道还没结束。
他还在这里。
他必须还在这里。
因为下一扇门,还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