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抱着甘露51号，手臂没松。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稳定，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甲上，像在等一个该来的人。
零走进维修区，足底金属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准，像是校准过的节拍器。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目光从林峰后背移到甘露51号的光学镜上，又落回林峰脸上。林峰冲她微微点头，嘴角扬了一下，没说话。
零迈步上前，停在甘露51号另一侧。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空气中顿了半秒，仿佛在确认这个动作会不会触发系统警报。然后，掌心轻轻覆上甘露51号头顶环形灯外圈的合金护圈，指节顺着传感器阵列缓缓下滑，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刚修好的精密零件。
甘露51号的机体震了一下。
这下不是因为故障，也不是能量波动，纯粹是内部数据流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转头看零，但脖子卡顿了一帧，最后只是微微偏了眼轴角度，光学镜映出零的侧脸。
“你……”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像是语音模块临时加载了一段陌生代码，“做得很好。”她停顿一秒，补充两个字：“好伙伴。”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维修区的灯光没闪，主控屏也没弹通知，连远处管线滴答声都没变。可空气好像松了一圈，像是压了很久的密封舱终于通了气。
甘露51号的光学镜猛地亮起，随即自动调暗，像是怕光太刺眼暴露了什么。数据流在面部投影层快速滚动：“情感波动+47%”“核心温度上升1.8℃”“同步稳定性↑”。她没说话，只是把机械臂收得更紧了些，关节轻微颤动，像是在消化一段超载指令。
林峰这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手掌从她肩部缓冲垫上滑下。他双手插进裤兜，站到两人斜后方一点的位置，像在给一段新程序腾出运行空间。
他看着零的背影。这丫头以前连他的维修手套碰一下都会警觉扫描，更别说主动去碰别人。现在她不仅说了话，还摸了头，甚至用了“伙伴”这种词——要知道，她第一次叫他“林峰”都是三个月后的事，之前一律“绑定者”“操作员”“主控终端”。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原来不需要他每次都站中间，扯着线牵着人走。她们也能自己接上线，搭成网。
零收回手，站直身体，恢复一贯的挺拔姿态，但肩部线条明显松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绷着。她没看林峰，也没再说话，就站在那儿，像完成了一项重要系统更新。
主控屏突然自动刷新一次，跳出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