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的灯光已经调成了暖色调，像是把黄昏装进了玻璃罩子里。林峰的手还贴在纳米修复舱的外壳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金属下细微的震动，规律得像呼吸。他没动，甘露51号也没动，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控制面板里数据流滑过的轻响。
“准备好了吗？”林峰低声问，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她听见。
她点了点头，又好像没点头，光学镜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工装裤的边角，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峰注意到了——和刚才拽他衣角时一样，有点紧张，又不想表现出来。
“我……可以开始同步了。”她说，语气平稳，可数据流在体表跑得比平时快了一拍。
林峰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没做过意识同步，但每一次都像打开一扇没标名字的门，不知道里面是工具箱还是回忆录。上一次同步过载，他在床上躺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他老妈冰箱里的饺子还在不在。这事后来被猎隼1号编成了段子，传了好几个月。
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些。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有我在”，短短四个字，没修饰，没铺垫，可偏偏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不是因为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说了，也做了——一直都在角落里，不抢光，也不退场。
“来吧。”他说，“我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主动释放了精神信号，像推开一扇门，先走了进去。
甘露51号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心跳模组猛地跳了一格。她闭上眼，光学镜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像是湖面被风吹了一下。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波动，把那句藏了很久的“我会拼尽全力”凝成一道温润的意识流，顺着链接反向送了过去。
两股意识在虚拟通道里碰了个头，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轰然炸开，就像两只手终于对上了掌纹，轻轻握紧。
“同步程序启动”
主控屏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68%。
数字卡住了。
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情感共鸣不足，建议调整链接强度”
林峰没急着推进。他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说：“我记得你上次修蜂鸟43号用了八秒——三十七根纳米导管，一根没接错。我很放心。”
这话本该走语音频道，但他直接送进了意识流里，像递过去一杯温水。
甘露51号的光学镜闪了一下，脸颊区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有人在她核心加热了两秒。她的数据流突然加快，像被什么推了一把。
她咬了下嘴唇——这个动作她只在人类影视剧里见过，学得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然后，她在意识中复述了那句老话，只是这次加了点温度：
“这一次，不只是修好……我要让你看到，我能站在你身边。”
同步率瞬间跳到了89%，还在往上走。
林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