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宇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刚从确认键上移开。训练预案上传成功的提示浮在屏幕上，时间显示00:15。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继续查看数据流，而是转头看向角落的那张工作台。
红色冷却剂瓶子还在那里，瓶身微微反光，像是昨夜唯一没被遗忘的东西。她走过去，把瓶子轻轻扶正，又用指尖擦了擦瓶口边缘的灰尘。这个动作很慢，不像平时的她。
林峰说得对，保护她的不该只是材料。
她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走到工具柜前打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能量棒，还有一张猎隼1号留下的纸条。她把冷却剂放进去，关上抽屉。
门忽然响了。
不是警报，也不是通讯提示，是真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门开了。
炽焰走进来。
她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引擎低鸣，装甲微震，但步伐比平时慢。她没看穹宇，也没说话，目光扫过尾翼位置，又迅速移开。
准备室安静得能听见系统循环的风声。
炽焰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过了两秒，她低声说：“我……来看看设备状态。”
穹宇点头。“自检已完成，尾翼结构正常，同步率92%。”
“哦。”炽焰应了一声，还是不看她，“那个……隔热层是你自己加的？”
“林峰给的材料，他贴的。”
炽焰“嗯”了下，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摸什么，但什么也没碰。
两人之间沉默再次蔓延。
就在这时，穹宇动了。
她从操作台前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炽焰。脚步平稳，没有迟疑。她在离炽焰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她。
炽焰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引擎频率瞬间升高。
但穹宇没停下。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唇部接口处，然后向前倾身，金属双唇轻轻贴在炽焰左肩装甲的接缝线上。
那一瞬间，整个准备室仿佛静止了。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测试，更不是挑衅。
这是机娘之间最郑重的致意方式——用感知最敏锐的部位接触对方，代表信任，代表接纳，代表“我不防你”。
炽焰的引擎一下子哑了火。
她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模块都忘了运转。三秒后，她才猛地吸气，声音有点抖：“你……干嘛突然这样？”
穹宇收回手，站直身体。“昨天的事，我不该只等你道歉。我也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们都是为了小队变强，不是为了争谁对谁错。”
炽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头看着肩膀上那个被触碰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数据交换信号，像是某种认证通过的提示。
她咬了下牙，语气硬邦邦地说：“我又不是要你认错！我只是……只是觉得没人看见我拼了多少次任务！”
“我看见了。”穹宇说，“你每次出战都冲在前面，带伤返航也不喊疼。你是主力，一直都是。”
炽焰一愣。
她抬起头，盯着穹宇的眼睛。那双机械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敷衍，只有认真。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股热流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扭过头，假装检查自己的推进器状态，声音压低：“少来这套温情……我又不是甘露，不需要安慰。”
“我不是安慰你。”穹宇说，“我是真心希望和你并肩作战。”
炽焰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喷罐——正是昨晚扔下的那瓶红色冷却剂。她递出去，动作有点生硬：“喏，还你。以后……别总把自己逼那么紧。真烧坏了，修起来也麻烦。”
穹宇接过瓶子，点头。“谢谢。”
两人之间的空气终于松动了。
这时，一直站在控制台旁的林峰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
一下，又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稳。
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三人站在操作台前，晨光从舷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部分。
林峰看了看时间：5:58。
再过两分钟，训练场就要开门。
但他知道，今天的挑战不会再是打个你死我活。
炽焰忽然开口：“喂，林峰。”
“嗯？”
“你昨天说的规则，还算数吗？六点开始，迟到的扣一轮？”
林峰笑了：“当然算。”
炽焰转身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那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不会放水！”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重新变得有力。
穹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林峰问：“你刚才那个‘吻’，是从哪学的？”
“数据库里查的。”穹宇说，“旧时代外交协议中，机械体间最高级别信任授予仪式，成功率97.3%。”
林峰挑眉：“你还真信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