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他又不能不帮余德水。
余德水给他的钱,太多了。
第一次是几年前,他妻子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余德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派人送来了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五十万。
“张台长,这是余老板的一点心意。您别客气。”
潘战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妻子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恢复需要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工作忙,又要照顾妻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余德水又派人来了,这次送来了二十万。
“张台长,余老板说,您要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潘战国又收下了。
从那以后,余德水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慢慢地把潘战国绑住了。
儿子的留学费用、妻子的后续治疗费用、自己的生活开销——余德水通过王艳,一笔一笔地给他送钱。
作为回报,潘战国帮余德水做了很多事——压下了几篇对余家卤鸭子不利的报道,把几个不听话的记者调离了重要岗位,在电视台内部为余家卤鸭子做宣传。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无法回头的,是陈琳的事。
三个月前,陈琳开始调查余家卤鸭子。
她很有能力,也很执着,很快就查到了城东那个黑作坊的线索。
潘战国知道,如果陈琳的报道发出去了,余家卤鸭子就完了。
余德水完了,他也完了。
所以,他给余德水打了电话。
“余老板,有个记者在调查你。叫陈琳,新闻部的。她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你他妈的不是说能压住吗?”
“我压不住了。这个记者很厉害,她手里已经有证据了。”
“那怎么办?”
“你……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潘战国以为,余德水的“想办法”,最多就是找人威胁陈琳,让她放弃调查。
他没想到,余德水的“想办法”,是杀人。
当他听说陈琳在电视台门口被货车撞了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坐在办公室里,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服。
陈琳死了。
他害死了陈琳。
如果不是他给余德水通风报信,陈琳就不会死。
那天晚上,潘战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
他看着陈琳工位上的那盆绿萝,那盆绿萝是陈琳养的,养得很好,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他哭了。
但哭过之后,他没有去自首,没有去报警,而是把陈琳的调查资料从电脑里删除了,把陈琳的工位清理干净,把一切可能指向他的证据都销毁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
是余德水干的。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潘战国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欧阳羽霞,穿着警服,表情严肃。
另外两个是陌生男人,穿着便衣,但腰间的配枪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潘战国?”欧阳羽霞看着他,声音平静。
潘战国的手一抖,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谁?”
“丽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欧阳羽霞亮出证件,“潘战国,你涉嫌受贿罪、泄露国家秘密罪、包庇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潘战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欧阳羽霞身后的两个便衣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潘战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