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但那步伐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灵巧,倒像是一个被拆穿了恶作剧的孩子,急着逃离现场。
“凯文,”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佯装的恼怒,“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凯文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伐依旧沉稳,目光却落在她高高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尾巴尖上。
阳光在他们身后铺开,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走出那条长街,热闹的人声渐渐远了,风也变得安静了些。
白衍的脚步慢下来,方才那点佯装的恼怒像是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静的什么。
凯文走在她身侧,余光捕捉到她的神情。那双总是灵动的狐耳此刻微微垂着,尾巴也不再高高翘起,只是安静地拖在身后,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你……”
凯文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似乎很恐惧魔阴身?”
白衍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方才玩笑时的狡黠,也没有被拆穿后的窘迫,只有一种很淡的、却很真实的疲惫。
“是啊。”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一个人堕入魔阴身,他便成了一个失去意识的疯子。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爱过谁,不记得为什么活着——只知道破坏,只知道毁灭。”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那双手曾经握过箭,也曾经捧过花。
“他会给周围的一切带来灾难。而因为丰饶的赐福,他又极其难以被杀死。你看着他,看着他曾经熟悉的眉眼,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你认识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你只能……看着他变成一个怪物。然后,你不得不亲手——”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尾音断在了风里,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凯文沉默地听着。
街边的柳絮轻轻飘起来,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狐耳上,像一朵不肯融化的雪。
“听起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沉吟的认真。
“和我曾经见过的情况似乎很相似。”
白衍转过头,那点疲惫的神色被一丝惊讶取代。她的狐耳竖起来一些,尾巴尖儿也微微翘起。
“哦?你也见过吗?”
凯文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一片薄薄的云,正被风推着慢慢移动。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当时,我亲手杀死了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方才说“愚人节快乐”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平淡,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白衍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看着那双映着天光的眼眸。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干净的、近乎透明的空旷。
她忽然觉得,那句“愚人节快乐”或许并不只是一个玩笑。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她裙摆的一角,也拂动他额前那缕永远不肯安分的白发。柳絮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像是某种无声的、不知为谁而落的雪。
白衍垂下眼帘,狐耳也耷拉下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节哀。”
凯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将那道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可以一直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白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快步跟了上去,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她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飞快地缩回来,像是一个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