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花瓣,从长街的尽头轻盈盈地卷过来。
阳光正好,不灼人,也不黯淡,只是恰到好处地铺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温驯而绵长。
少女轻盈地走在凯文身旁,步伐带着一种狐族特有的灵巧,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轻轻一点便跃起。
她的狐耳在风里微微颤动,尾巴尖儿也随着心情高高翘起,毛茸茸的一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愚人节是一个有趣的节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凯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走路的方式与少女截然不同,每一步都沉稳而踏实,像是早已习惯用脚步丈量漫长的时光。
“是因为这一天人们能互相开玩笑吗?”他问,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少女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被风拂过。
“哈哈,当然不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这样就能正对着凯文的脸。阳光落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点细碎的金。
“有趣之处在于——这一天的一切话语都可能是假的,但告白往往是真实的。”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人们总是热衷于给真心蒙上长乐天君的假面,因为这样就不用面对赤裸裸的现实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在凯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被冰封了太久的湖水,连风都吹不出褶皱。
少女叹了口气,狐耳耷拉下来几分。
“喂,凯文,多笑笑啊。你这样很容易得魔阴身的。”
凯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魔阴身是什么?”
少女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重新走回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就是像你这样——曾获得寿……呸,丰饶星神赐福的人,在长久的时光中逐渐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传闻。但她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凯文的侧脸,捕捉着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凯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少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已经得了魔阴身,只是外表上看不出来罢了?”
少女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狐耳竖得笔直,尾巴上的毛几乎炸开,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慌张。
凯文看着她这副模样。
然后——
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是冰面上第一道春水的裂痕,稍纵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愚人节快乐,白衍。”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但此刻听在少女耳中,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碎了,又轻轻化开。
白衍怔在原地。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她裙摆的一角,也拂动他额前那缕永远不肯安分的白发。
然后,她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不是羞赧的红,是那种被摆了一道之后、又气又想笑的红。
她的狐耳抖了抖,尾巴尖儿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像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表达此刻复杂的情绪。
“你——”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责备他?他确实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生气?可今天是愚人节,而她刚刚才说过,这一天的话语都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