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姜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已经走到了那个战士身边,蹲了下来,用一把普通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战士的大腿裤管。
裤腿被鲜血浸透,黏在了皮肉上。
当布料被揭开,那恐怖的伤口,终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块三角形的、边缘狰狞的弹片,深深地嵌在大腿内侧的肌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外翻、肿胀,变成了青紫色。暗红色的血液,还在断断续续地从伤口深处渗出。
“嘶……”
几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扭过了头。
太惨了。
伤口的位置,非常刁钻,就在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地方。
这里,是人体股动脉的位置!
孙卫国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个位置,别说是在这种鬼地方,就算是在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也是最棘手的手术之一!
股动脉一旦破裂,几分钟之内就能让人流干血液!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晚。
他想看到她脸上的惊慌,看到她的退缩。
然而,姜晚只是专注地审视着伤口,她甚至用手指,轻轻地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组织。
“肌肉肿胀,有淤血,但按压有弹性,说明深层动脉主干暂时没有破裂,但肯定有分支血管被割断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边的“助手”讲解。
“我要切开创口,找到出血点,然后用它……”她扬了扬手里的“电刀”,“……来止血。”
“你的任务,”她看向孙卫国,“用纱布,随时吸掉我切开时涌出的血,让我能看清。”
她从旁边一个同样被酒精煮过的搪瓷盘里,拿起几块发黄的纱布,塞到孙卫国手里。
孙卫国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只是机械地,接过了纱布。
“你,过来。”姜晚又对排长招了招手。
排长立刻上前一步:“什么指示?”
“找个力气最大的,按住他的腿,从膝盖到脚踝,我手术的时候,他绝对不能动,一毫米都不能。”
“明白!”
排长立刻转身,点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壮硕士兵。
“柱子!你来!用尽你全身的力气,把他给我按死了!他要是动一下,我唯你是问!”
“是!”
叫柱子的士兵立刻上前,半跪在地,用两条铁钳般的手臂,死死地箍住了伤员的小腿和脚踝。
一切准备就绪。
姜晚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连着电瓶负极的小铁片,小心地塞到了伤员的大腿下方,确保铁片和皮肤紧密接触。
这是负极板,构成回路的关键。
然后,她举起了那把连着正极的“止血钳”。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整个废品站,只剩下酒精燃烧的“呼呼”声,和电瓶上铜线偶尔发出的、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姜晚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止血钳”的尖端,对准了伤口边缘那块还算完好的皮肤。
她要扩大切口。
孙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想阻止,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钳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滋啦——!”
一声比刚才切割猪皮时更加清晰的爆响!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血腥味的蛋白质焦糊气,猛地炸开!
躺在木板上的伤员,身体如同被雷击一般,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按住他!”
姜晚低喝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那把简陋的“电刀”,在她手中稳得不可思议,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沿着预定的路线,在血肉模糊的大腿上,划开了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焦黑的切口。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青烟,和被瞬间气化的组织。
切口边缘,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在高温下被瞬间封闭。
切割,止血。
一步到位。
“吸血!”
姜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孙卫国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他看着那道恐怖的焦黑切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纱布,凑了上去。
当纱布接触到被切开的肌肉层时,深层那些被割断的小血管里涌出的血液,立刻被吸了进去。
有效!
真的有效!
孙卫国看着瞬间被染红的纱布,再看看那道虽然焦黑可怖、但确实没有再大量出血的切口,一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大脑。
她成功了。
这个疯子,用一个汽车电瓶和一把破钳子,真的做成了电刀!
并且,把它用在了人的身上!
姜晚扔掉已经被血液浸透的纱布,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用“电刀”分离肌肉组织,一点一点地向弹片靠近。
“滋啦……滋啦……”
电弧在血肉间跳跃的声音,和那股烧焦羽毛般的气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僵硬,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是在救人。
这简直……像是在用烙铁行刑!
只有排长,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逼着自己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他只盯着姜晚那张专注的脸。
他赌对了。
这个女人,她真的有办法!
随着切口的深入,视野被血污和破碎的组织充满。
“换一块纱布!”姜晚命令道。
孙卫国下意识地递上。
姜晚飞快地擦拭了一下,视野再次清晰。
她终于看到了。
那块狰狞的弹片,就卡在两条主要的肌束之间。
而弹片最锋利的那个尖角,正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抵在一根正在轻微搏动的、小指粗细的血管壁上。
股动脉。
姜晚的心,也跟着那根血管的搏动,猛地一跳。
她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那根在死亡边缘跳动的血管。
“钳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孙卫国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煮过的那个搪瓷盘。里面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同样被改造过的钳子。
“哪……哪个?”
姜晚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脆弱的动脉上。
“血管钳,最小号的那个。快。”
孙卫国慌忙拿起一把最细小的钳子,递了过去。
姜晚接过,左手稳稳地持着血管钳,缓缓伸进血肉模糊的创口里,小心翼翼地,在那根搏动的血管旁边,准备随时进行钳夹止血。
然后,她抬起右手,那把还连着电线的“电刀”再次举起。
她要用这个东西,去剥离紧贴着动脉的弹片。
零点一毫米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姜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别动。”
“谁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