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意识深处,只有两个字的回应。
“闭嘴。”
她没有时间跟AI废话。
她看着已经陷入天人交战的中校,扔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们没有选择。”
“要么,相信我,赌那一线生机。”
“要么,把他拉到医院,看着他死在病床上,然后你们所有人,背上这个责任。”
责任。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中校的肩膀上。
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完成任务。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姜远山的命。
可是现在,常规的、最稳妥的方案,已经变成了死路。而眼前这条唯一的活路,却荒诞得像一个笑话。
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一个堆满破铜烂铁的垃圾场里,进行全世界最高难度的开颅手术?
这要是传出去,他会成为整个军界的笑柄!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但是……
如果不信她呢?
眼睁睁看着姜远山脑死亡?
那个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掌握着未来的物理学家,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中校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猛地转头,看向公路的尽头。卡车已经消失不见。
他又转回头,看着姜晚。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不像在求人,更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一种可怕的直觉告诉他,她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赌,还是不赌?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在消耗着姜远山的生命。
“警卫员!”中校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到!”
“通知驾驶员!把车开回来!立刻!马上!”
“是!”
警卫员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通讯设备。
下达完命令,中校转过身,重新面对姜晚。他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敢有任何异动。”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会亲手毙了你。”
姜晚的反应,依旧平淡。
“如果我父亲死了,我不会独活。”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有用。
中-校-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挥了挥手。
“封锁废品站!从现在开始,这里列为一级军事禁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是!”
警卫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散布到废品站的各个出口,拉起了警戒线。
废品站里,只剩下中校和几个核心警卫。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说吧。”中校盯着她,“你需要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姜晚说出一些天方夜谭的东西,他也会想办法去弄来。
然而,姜晚接下来说出的话,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口锅,越大越好。”
“高度白酒,越多越好。五十度以上。”
“几包缝衣针,要最细的那种。”
“一把钢锉,一把手摇钻。”
“几块磁铁,吸力要强。”
“一卷铜丝,一卷锡纸。”
“还有,你们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上的电瓶,拆下来给我。”
中-校-听着这一连串的清单,彻底懵了。
锅?白酒?缝衣针?
这是要做手术,还是要在废品站里搭个土灶做饭?
他身后的警卫员更是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疯了。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忍不住问。
姜晚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锅和白酒,用来制造一个简易的超压蒸汽灭菌环境,同时蒸馏提纯医用酒精。”
“缝衣针和钢锉,用来打磨成不同型号的骨膜剥离器和手术缝针。”
“手摇钻……太慢了。我要用电瓶和铜丝,现场做一个简易电钻,用来开颅。”
“至于磁铁……”
姜晚停顿了一下,走到一块废弃的钢板前,捡起几颗锈蚀的螺丝钉。
“开颅手术最大的风险之一,是金属碎屑或者骨屑掉进脑组织里。我没有专业的吸引器,所以,我需要用改造过的磁头,把它们吸出来。”
寂静。
整个废品站,死一般的寂静。
中校和他的警卫员们,像是听天书一样,听着姜晚用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石破天惊的话。
用白酒提纯酒精?
用缝衣针做手术器械?
用汽车电瓶做开颅的电钻?
这已经不是手术了。
这是魔法。
不,这是在用一堆垃圾,凭空创造一个现代化的手术室!
中校的心脏在狂跳。他看着姜晚,这个瘦弱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她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卡车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
那辆承载着希望又险些变成灵车的军用卡车,回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姜晚忽然喝道,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急躁,“按我说的,去准备东西!快!”
“动起来!都动起来!”中校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神,对着手下咆哮。
士兵们立刻如梦初醒,四散而去。
找锅的找锅,拆电瓶的拆电瓶。
整个废品站,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地工厂。
而姜晚,则快步走向刚刚停稳的卡车。
她没有去看车斗里昏迷的父亲,而是径直走到了废品站角落里一个布满了油污的旧砂轮机前。
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电线,找到一个插座,插上。
然后,她“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响起,老旧的砂轮机带着一阵呛人的铁锈味,高速旋转起来。
姜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生了锈的、刃口卷曲的屠宰刀,眼神专注。
她双手握住刀柄,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把废刀,凑近了飞速旋转的砂轮。
“滋啦——”
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在昏暗的废品站里,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