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煴和奇犽谁都没有阻止小杰,因为对于尼克斯这样习惯了在贵族圈层里打太极、擅长用言语编织陷阱的人来说,小杰这种直球选手,恰恰是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尼克斯握着食盒提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眸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惊愕、被戳穿的狼狈、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少年少女竟然如此敏锐又富有行动力,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知道了这么多消息!
原本,他只是想将关于“精灵”的神秘谣言巧妙地散布出去,来吸引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年轻人,利用少年人特有的鲁莽、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让他们不断的去寻找店家的秘密,从而让他有机会探查到好友的真实消息。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那双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祖母绿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坦荡的愤怒和对真相的执着。
再看看沙发上那个银发少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那个抱着猫的银发少女,她燃烧着金焰的钴蓝色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了然。
他就算再蠢也明白了——这三个人,或许年轻,或许行事风格迥异,但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们是真心想要拯救尤里!这份“真心”,是他精心策划的“利用”计划中,从未预料到的、也最不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食盒轻轻放置在一旁的餐桌上。走到三人面前,将右拳至于心脏处,对着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的说道:“非常抱歉,对于之前我想要利用你们,去打探我儿时好友的行为深表歉意。”
“但是你并不后悔吧!”奇犽的眼中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产生任何动摇,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丝嘲讽。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为了某个执念,可以道歉,可以认错,甚至可以卑躬屈膝,但内心深处,那份“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决心,从未动摇!
尼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那完美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和灼热。他不再掩饰,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灼灼地、毫不退缩地迎上奇犽审视的目光,也扫过烟煴和小杰。
“是的!”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只要能将尤里救出来,让他摆脱那地狱般的囚笼,重获自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誓言,沉重而滚烫,“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你不是很厉害的贵族吗?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你的好朋友救出来呢?”小杰的眉头紧紧皱起,祖母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和困惑,在他看来,力量、财富、决心都有了,救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尼克斯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就被难过所吞没。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像是被小杰这句直指要害的质问彻底抽走了力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不在意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有些颓然地盘腿坐到了地毯上,与坐在那里的三人平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你们......愿意听一个故事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疲惫,“一个......关于懦夫的故事。”
小杰有些诧异于尼克斯突然的颓唐和坦诚,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眼睛,里面只有沉重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没有欺骗。他快速转头看向烟煴和奇犽,见他们都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你决定”,才对着尼克斯耿直地说道:“你说吧!”
烟煴和奇犽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小杰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尼克斯也噎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说话这么耿直的人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讲述的勇气,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生来并不是贵族,我只是林德家在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但是你现在不是已经当上了林德家的继承人或者说是家主了?”奇犽的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了他那戴着家族徽记的戒指上,语气也带了些许玩味。
“是。”尼克斯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略长的刘海遮住的眼睛,只是声音依旧温润,“林德家的家主夫妇一直无法诞育属于自己的孩子,庞大的家业和财富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冠以林德姓氏的继承人。只能去孤儿院去寻找。”
“寻找?”小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不是收养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