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了。那是历史,已经发生了。”
“对。”凌说,“已经发生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十几岁和现在的样子之间来回切换。
“我也一样。”他说,“那些时间线上的我,都已经发生了。垃圾场的我,学院的我,刚当上指挥官的我,还有无数个我不知道的我——他们都存在过,都活过,都经历过他们自己的事。我现在想把他们修复成一个,就是在否定他们。”
琪娅握紧他的手。“但你现在是现在的你。”
“我知道。”凌说,“但我也是他们。那些裂痕,是他们在我身上留下的记号。不是伤口,是记号。”
那天晚上,凌没回医疗舱。
他坐在舰桥的舷窗前,盯着外面无尽的星空。那些星星有的远有的近,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正在诞生,有的已经死了几万年。
它们都在那里。不管他看不看,它们都在。
就像那些时间线上的他。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那些裂痕里。
这一次,不是抗拒,是去看。
他看见垃圾场的自己蹲在废铁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那孩子瘦得皮包骨,脸上有打架留下的淤青,但眼神很亮,像还没熄灭的火。
他看见学院的自己和凯德在训练场上对打。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还在笑,还在互相骂对方是废物。
他看见刚当上指挥官的自己站在混沌号的舰桥上,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等着他下令的人。那时候他还不懂怎么当指挥官,只能硬着头皮装懂。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上,做着无数件事。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挣扎。
但每一个,都是他。
凌睁开眼。
那些裂痕还在,还在发光,还在疼。但他看着它们的时候,不再觉得它们是伤口了。
它们是路。
是那些他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
琪娅一直坐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数着他的心跳。她看见他睁眼,轻声问:“想通了?”
凌想了想,说:“想通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还没想明白。”他看着窗外那个灰白色的光点,“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再修了。”
琪娅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舰桥的门滑开,李维教授走进来,手里拿着扫描仪。他看见凌坐在那儿,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该回医疗舱了。”
凌摇摇头。“不回了。”
李维教授愣住了。“什么?”
“那些能量管道,那些修复手段,都停了吧。”凌说,“没用的。”
“但你——”
“我想试试别的办法。”
李维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凌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但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不是绝望,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什么办法?”他问。
凌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个灰白色的光点,掌心里的光点在微微发烫。
“还没想明白。”他说,“但快了。”
那天深夜,凌一个人坐在舰桥里。
那些裂痕还在发光,还在疼。但他不再试图按住它们,不再试图把它们合拢。就让它们在那儿,就让那些时间线上的他来看他,来叫他,来拉他。
他看着窗外,看着归寂之地那个灰白色的光点。
“再等等。”他轻声说,“再等等。”
掌心里的光点闪了闪,像在回答。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琪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凌侧头看了看她,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那些裂痕还在发光。
但他不再怕它们了。